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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沉默許久,方才緩緩問:“小兄弟,那你呢?據我所知,蒼家最后六艘船全都毀于絕魂峽,殘尸隨浪而飄,幾乎無活口。你又是怎么活下來的呢?”
蒼狼蛛不吭聲,彎腰掀起右褲褲腳,褲管里是根細竹般的鐵桿。他以手指彈擊,鐵桿叮叮作響。
衛絳偷瞥了眼。蒼狼蛛的半條殘腿坑坑洼洼,上面布滿奇形怪狀的粉色肉芽。有些傷疤像是刀劍所致,還有些像是被利牙啃噬。
真是慘不忍睹的半條腿!
想必三叔也看見了。他的神色和她一樣,愕然、驚詫。
離奇的人、離奇的傷。即使蒼狼蛛對自己的身份一字不提,他就這光般站著,就已經說出一個神秘慘烈的故事。
三叔沒再繼續問下去,而是回到衛千總面前,說了句極有分量的話。
“此人可信。”
“老三,你……”
楊二爺依然想扳回自己的臉面,但兩眼一掃,連衛千總都站到衛絳這邊,他也就不再發話,窩著火氣坐下,開始灌起酒來。
不過蒼狼蛛沒有轉身。衛絳琢磨起他的神色,看出他依然有想走的念頭。她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就拉住蒼狼的袖邊,咧開嘴露出門牙,笑得天真無邪。
“大叔,別走好不好?你瞧,我爹都留你了。”
蒼狼蛛低頭看著她,突然之間眼神變得很復雜。
痛苦?悲傷?愧疚?憤怒?衛絳讀不懂。
過半晌,蒼狼蛛恢復常色,低沉地說了個“好”字。他只是在答應衛絳,而不是為了別它。
峰回路轉。蒼狼蛛終于肯留下了,衛絳高興,更是笑得像朵傻呼呼的花兒。
有人肯解燃眉之急,衛千總也高興,他舒展眉頭,立馬吩咐左右快去備船,明天一早就出發。
酒宴又鬧騰起來,有人拿來二胡鎖吶,開始吹拉彈唱。底下大多酒喝猛了,一興起便拉起旁桌手舞足蹈,跳得要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衛二郎他們看著都笑翻了。
蒼狼蛛跟著衛千總去了書房,看樣子像去商量為明天出海的事。
衛絳不能跟過去,她只得回到宴上,趁人不注意,隱退于暗處,看著眼前虛幻無邊的繁華。
別人都在笑,惟有她。
前世如夢,衛絳仍陷在夢里。她知道不久之后,這些人都將命喪黃泉,到時在此吟唱歡樂的,恐怕只有鬼魂。
無意中,衛絳側首看到三叔。三叔挺起大圓腹正喝著酒,眼微瞇,看來愜意。
前世此時,他們在為三叔辦喪,鎖吶出得都是哀樂,而她則躺在病榻上,睡得迷迷糊糊。
衛絳改變了三叔的命數,看到他笑,她也欣尉地笑了。一時間,衛絳有了把握,她只要循規蹈矩,鏟除威脅,就能讓衛家應逃脫被滅族的厄運。
衛絳想老天爺定會眷顧她,不然為何給她一次重生的機會?
衛絳想著老天眷顧的同時,驀然想起另一個人。他會不會也受老天爺的眷顧?
衛絳四處打量,在眾人里找尋墨華蹤影,不經意間,她看見墨華與海帶竊竊私語。也不知墨華說了什么話,海帶重重點下頭,然后匆匆走了。
衛絳嗅到了陰謀,她不由自主地跟在黑小伙身后,想知道他的去向,然而沒走幾步,就聽到身后有人在叫:“阿絳!快過來!”
好事被攪和了。衛絳在心里痛罵殺千刀的衛二郎,隨后轉過身去。
衛二郎在向她招手,他的身后站著墨華。墨華看來精神不濟,不過他蒼白的臉上仍掛有慵懶淺笑,在她看過來的剎那,笑意更濃。
看見他,衛絳腦子里頓時迸出個念頭:或許是他,是他示意蠢二哥叫住她。
衛絳醍醐灌頂,再扭頭往后看,海帶已經走得沒影兒了。
俗話說得好:狗改不了吃\屎。墨華的陰險狡猾,不會因為她的重生,而改掉脾性。
衛絳沒及時過去,衛二郎就開始鬼嚎,唱戲似地叫著:“小妹~~小妹~~怎么不到哥身邊來?”
這人腦子有坑!衛絳翻衛二郎個白眼,決定暫時不認這個哥哥,轉頭跑了。衛二郎又追著問:“丫頭去哪兒呀?”
衛絳簡單明了地回他兩個字:“回房。”
衛絳拐了個彎,跑出西院。黑燈瞎火的庭院中,忽然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
衛絳聽見了,心里生疑,她連忙躲進角落里,屏氣凝神四處探。沒過多久,就看見一道黑影極快竄過,衣風中夾了一縷脂粉香。
這濃郁的香氣曾似相識。衛絳突然間就想到一個人——周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