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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絳蜷起身子，在榻上打滾。外邊有人聽到動靜，要進(jìn)來了！驚慌之下，平安連忙轉(zhuǎn)身從窗戶處逃走，待他一走，常師爺正好趕來。

“常師爺！救我！救我……”

衛(wèi)絳吸不上氣，蜷身發(fā)抖。常師爺見之就知壞事了，他不能再等墨華了！

人命關(guān)天。

千鈞一發(fā)之際，常師爺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他給衛(wèi)絳用上還魂草，再施以金針還魂術(shù)。到晌午，衛(wèi)絳的氣息漸漸順暢，半死之軀活過來了。

沉悶死寂的房里有了笑聲，眾人心石落地，除了常師爺。

雨淅淅地下，風(fēng)吹得葉飛花落。墨華說好早上回，此時仍不見蹤影。

該不會被賢王府的人逮到了吧？！

常師爺在藥廬里踱步，越想越是心焦。忽然，墻處落下個黑影，像是貓靈巧躍過，然到了地上又笨重滑倒，幾番掙扎爬不起身。

常師爺瞇起老眼，看清是墨華，他頓時大松口氣，撐了傘兩三步小跑過去。

墨華傷痕累累，落地之處瞬間聚起一灘血池。常師爺見他臉色霜白，上身劍痕不算，背上還插半支箭羽，二話不說先把他扶到藥廬里。

“衛(wèi)絳……她怎么樣了？”

墨華氣若游絲。

常師爺拿銅剪“咯嚓、咯嚓”剪開被血浸濕的墨衣，低聲道：“今早兇險，等不及你，就給她用了還魂草。命是救回來了，只不過……唉呀！小子別動，差點(diǎn)剪到你的肉！”

“只不過什么？”墨華沒聽他的話，依舊扭身轉(zhuǎn)頭。“常師爺，你不是說還魂草減壽嗎？那阿絳的壽命豈不是——”

“叫你別動！”

常師爺一巴掌把他的臉打別過去，嘀嘀咕咕埋怨。

“以我的醫(yī)術(shù)你還擔(dān)心什么？還魂草會減壽不假，但有我在，還怕治不了二妮子嗎？！我計量都算準(zhǔn)了，待二妮子病好，她定是活蹦亂跳，活到老！”

常師爺胸有成竹，話說得響亮，可是心里并沒把握。他清楚還魂草這藥說不準(zhǔn)，也算不出衛(wèi)絳的壽命，之所以這么說，只是想讓墨華安心。

墨華心亂如麻，疲憊的身子已撐不起他思緒，腦子成了空殼。他聽不出常師爺話中的貓膩，只喃喃低語：

“我沒找到鮫人珠……我救不了她……”

他語氣低沉，聽來自責(zé)。常師爺知道他闖龍?zhí)痘⒀ㄒ巡灰祝邶執(zhí)独锿谍堉椋M不是難上加難？

“華兒，這不怪你。說不準(zhǔn)呀，鮫人珠早被賢王自個兒吃掉了。眼下，只要二妮子沒事不就好了嗎？你別想太多。”

常師爺好心勸他，一邊說一邊拿鉗撥去墨華背后的殘箭。鮮血如泉水，潺潺涌出，常師爺立馬糊上止血膏，然后將燒紅的鐵烙在血洞上。

“滋……”的一聲，煙處盡是肉焦味。墨華一聲不吭，慘白的臉上冷汗密布，沿著他俊逸如畫的輪廓滴落下來。這身子好似不是他自己的，只有想到衛(wèi)絳時，他才覺得痛。

墨華舔下干裂的唇，反復(fù)思量。

“常師爺，這事你別對任何說，包括衛(wèi)絳。”

他聲音低沉，聽來費(fèi)力。常師爺多了句嘴，問：“為何？”

墨華不想說，他也說不出口。曾幾何時，他睥睨萬物，桀驁不馴，而眼下他卻擔(dān)心自己會招她的憎恨，亦或者讓她失望。

這般感覺沒來由，連他自己也想不通，何時她變得這么重要了，她不應(yīng)該是枚棋子嗎？

墨華垂眸，深掩心事。常師爺拿塊浸過藥的布擦起他身上的血污。觸到傷處墨華忍不住抽下眉角。常師爺見之冷哼一聲，故意下重手上力道。

“你也真是膽大包天，連賢王府都敢闖。如今天下雖動蕩不安，但畢竟人家還是王爺。再說了，賢王一直想動無極海，別讓他抓到把柄！”

“他們不知我身份。”墨華斬釘截鐵道。

昨夜他蒙面潛入賢王府，一心只為鮫人珠，沒料找尋半日只找到個空盒，退出去時不幸觸動機(jī)關(guān)。好在他命大，抽身及時，賢王府的人未能抓到他。

常師爺仍在絮絮叨叨，說個沒完沒了。

“你呀，年輕氣盛，別太莽撞。若不是為了二妮子，我才不會讓你去賢王府。”

常師爺幫墨華上完藥，拿來繃布，里三圈外三圈將他裹成毛毛蟲。

“你先在我這兒躺會兒，我去幫你弄身衣裳。二妮子的事你別擔(dān)心。”說著，小老頭兒駝著背，往門處走，忽然他立定，轉(zhuǎn)過頭叮囑：“不許在我這兒抽煙桿！”

墨華頷首莞爾，淺笑無痕。待常師爺一走，他就在柜子里隨便找件衣裳裹身，然后走出藥廬，想去看衛(wèi)絳。

雨聲滴滴答答，猶如他的心事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