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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絳有些心寒,以她目前的才貌,自然是幾個兄弟姐妹中最差的,她想爹爹應該不會偏心成這樣,只挑好的喜歡。
“阿絳,怎么了?又不舒服嗎?”
身后傳來娘親的聲音,衛絳聽見后頗感欣慰:還有娘喜歡她。
“沒不舒服,只是累了。”
說著,衛絳坐起身,不自覺地把發絲撥弄,看著媚氣得很。
李氏走近,見她垂著眉眼,貌似低落,就知道她在為白日的事難過。孩子雖小,但也好臉面,衛千總不該當眾人的面數落她。
李氏也不拐彎抹角,攜起衛絳的手,輕輕替她把額前碎發捋到耳后,心疼地說道:“爹爹又說你了對不對?”
衛絳直爽,點頭道是。
“這是他的不是,不該在那么多人面前說你,剛才我說過他了。”
“沒事,我不怪他。”
衛絳莞爾而笑,通情達理,善解人意。
李氏見狀不由微愣,忽然之間,她覺得這不是阿絳,眼前的十三歲小丫頭沉穩得有些過頭。
衛絳自覺露出了馬腳,于是她立馬裝出小兒模樣,嘟起嘴,兩條細腿在榻邊蕩來蕩去,且委屈說道:“其實我不知爹爹怎么了,這幾日像是看我越來越不順眼。如今他在,我連話都不想說了。”
這才像她的閨女,先前不過是錯覺。
李氏微微一笑,心想總不能當著衛絳的面說衛千總偏心,她只能找個借口說:“你爹是太忙太累的緣故。你瞧,他這回身子不好,連船都不出了,就叫你三叔去了。”
三叔?!
衛絳心頭一緊,恐怕這次出海就是三叔的喪命之時。不行!她不答應!
“娘,三叔什么時候走?”
“明天就走。”
“明天……明天不行,怕是有颶風要來。”
李氏輕笑:“還沒到這個時候。再說明天不得不走,到琉璃界要八天,不走就交不上貨了。”
衛絳不依,但她和李氏說不明白,思前想后,她決定還是去找爹爹。
衛絳想讓李氏一同去書房游說,李氏卻搖頭道:“你爹的脾氣你是知道,他不喜歡我們插手生意上的事。再說你三叔出海幾十年了,比我們要懂。你說來颶風,他們都不一定信。”
不信也得信!要救三叔的命,必須得攔住他。
衛大郎與衛二郎都不在,衛絳本想拉上衛珍兒,但深思熟慮之后,她一個人闖進衛千總的書房。
衛千總正忙于賬面上的事,一見衛絳來的不由驚詫,他給足面子沒趕她走,硬擠出三分笑,問:“有何事?”
衛絳知道爹爹服軟不服硬,故極為有禮,柔聲問:“爹,明天三叔要出海。之前可有準備?”
“早就準備好了,此等事你操什么心?”
衛絳聽出衛千總不悅,但她還是想試一試,于是便說:“昨夜我做了個夢,夢里海龍王說,明天要來颶風不能出海。爹爹,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你快些下令,讓大家防備。”
“颶風?”衛千總濃眉擰成粗結。“呵呵,你還懂颶風啊。”
他的語氣似在當衛絳說笑。衛絳不開心,但更是為此著急,她上前一步,逼到他身側,肅然道:“是真的,爹。你要信我!”
衛千總忙不迭合起賬薄,擺出不近人情的威嚴。
“你有這空閑不如去和你姐學學刺繡女紅!我忙得很。”
說罷,衛千總就讓人把衛絳“請”出去,不管她說什么,他都不愿聽。
衛絳氣極,拼命跺腳。百般無奈之下,她想還是和三叔當面說去。
三叔正在西大院和兄弟們喝酒玩樂,在海上呆得久了,下了地就是酒肉女色。這西院就成了活脫脫的窯子。
衛絳不顧忌諱,進去找他。大伙正玩得盡興,突然沖過來衛家二姑娘,個個都嚇得不輕,忙把褲腰帶勒緊,衣襟理好。
衛絳目不斜視,徑直走到三叔面前,正色道:“三叔,我找你有事。”
三叔腦門上印了兩枚胭脂唇印,腮頰駝紅。他半瞇著眼,醉熏熏地看到衛絳,裂嘴笑了起來。
“是阿絳啊,找三叔啥事啊?”
衛絳直言不諱,道:“颶風要來了,明天不能出海。”
三叔沒聽清,探頭問旁邊楊二爺:“我家阿絳說什么來著?”
楊二爺五十多歲,人長得精瘦,平時與衛絳也不親。他聽到衛絳剛才的話,哈哈大笑,像是嘲笑眼前的小丫頭不知天高地厚。
“她說明天要來颶風。”
說罷,楊二爺抬頭看看萬里無云的碧空,得意地在阿絳面前顯擺。
“我出海三十幾年,鼻子一聞就知道會不會下雨。你這女娃子,還是快點回房,這里可不是你來的地方。”
衛絳的話沒人信,疼愛她的三叔也不把她當回事。畢竟這里全是老船工,經驗十足,誰會聽從一個從沒出過海的女娃兒?
衛絳急了,奪過三叔手里的酒壇,狠狠往地上一砸。“咣”的一聲,驚散了眾人酒興,整棟院子頓時鴉雀無聲。
“你們明天不能出海!颶風一來,你們都會死的!”
衛絳卯足勁道,聲嘶力竭大吼,生怕有人聽不見。
眾人臉色突變,臨行前就“死”字,太不吉利!他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有人臉上已露出懼色。
楊二爺惱怒了,這個小丫頭懂個屁,還在此處妖言惑眾!
他把酒碗一擱,掀起袖管拍案而起。
“別以為你是衛大哥的女兒,我就不敢揍你!你懂個啥子!毛還沒長齊就到這里瞎嚷嚷,明天就是大晴天!”
楊二爺胸有成竹一聲吼,把眾人的驚懼趕跑了,他們舉起酒碗繼續把酒言歡,把衛絳的話當屁放了。
衛絳左盼右顧,孤力無援。三叔也不信她的話,只哄著道:“阿絳快些回去,乖。”
終于,衛絳在眾人中看到了坐在旁邊的鐵腳,她就像抓到根救命草,兩三步跑到鐵腳面前,睜大雙眼,問:“明天會來颶風,對不對?”
她想在此人嘴里得到肯定的答復。鐵腳卻垂著眼瞼,撓撓頭,不吭聲。
沒有幫她,也沒人在乎她。衛絳手足無措,忽然之間她想起一個人,以他的巧舌定能說服衛千總。不過衛絳不想欠墨華人情,上輩子他們纏得夠緊,這輩子她不想與他有任何關聯。
沒有墨華,她也能做得到。
衛絳咬緊牙橫下心,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