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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六年里爾娘做了很多事,猶如煙花極至絢爛,在快要消失的那一刻,她終于完成了畢生心愿。
爾娘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但她不禁思忖:她重生了,他會如何?
爾娘閉起雙眼,情不自禁想起他的眉眼,與她糾纏的那個人死了,不管他重生與否,這輩子都與她無干系,她想選擇另一條路,高傲、瀟灑地活著。
想著,爾娘下床,赤腳走到鏡前。鏡中人兒孱弱不堪,她不由伸手摸摸病殃殃的臉,恍若隔世。
前塵舊夢,她能從頭再來,她不想再做爾娘,她要做回衛(wèi)絳。
鏡中人兒,忽然朝她一笑,媚氣漸漸消失在她眼角。
剎那間,爾娘消失了,衛(wèi)絳浴火重生。
***
在房中躺了幾日,衛(wèi)絳覺得身子好多了,她能獨自挪到回廊上眺望湛藍的海,偶爾還能和二哥衛(wèi)尉打鬧。不過李氏每次看到她站在回廊上,瘦弱的身板被風吹得搖搖欲墜就心疼得不行。
“阿絳,快點躲到屋里去。風大,吹著又要咳嗽了。”
李氏過來勸她,以前的她一定會倔強地不肯走,而這回她見到娘親愁眉不展,她就乖乖地回到自己房里,一躺就是好幾天。
衛(wèi)絳躺著也不得閑,她叫丫鬟們拿來紙筆,趁自己還記得住時,就把上輩子發(fā)生的事一一記下。她故意用別人看不懂的畫符,畫滿兩本冊子。
見她悶聲不響,一天都在那里寫寫畫畫。有心人就覺得奇怪。
“咦?這二姑娘是不是傻了?”
衛(wèi)絳本來身子就不好,病容也不討人喜歡。如此一來,房中丫頭更拿她不當回事,更甚者出了門就開始嘲笑房中的二姑娘。
有個叫綠悠的丫鬟是衛(wèi)絳乳母的女兒,長得有幾分姿色,憑乳母的關系在院里也受人敬重。她呀,一直沒把衛(wèi)絳放在眼里,陰奉陽違的事干了不少。
上一世,衛(wèi)絳病得迷糊,時常記不清,例如兩位哥哥送她的玉墜子什么的,她擺在柜里隔三岔五不見蹤影。
這一回,衛(wèi)絳上心了,她以爾娘的眼瞄了房里那幾個,就看出綠悠腹里有壞水。
在花樓跌打滾爬多年,爾娘練就一雙毒眼,是好是賤一試便識。試過綠悠,她便清楚她是個賤胚子。
房里有只蒼蠅亂飛,衛(wèi)絳睡不著覺,于是她就挑了兩個丫頭叫進來,隨后莞爾道:“我知道你們一直服侍我這病秧子心有怨氣,我也不想為難你們,把你們強留在身邊,若你們有什么想法或想去哪個院子,明明白白告訴我,我讓娘替你們安排。”
兩丫鬟聽這話不由倒吸口冷氣,心想這衛(wèi)二姑娘怎么突然變了性子,提起這事來。她倆你看我,我看你,不敢開口。
衛(wèi)絳沒耐心,坐久了也覺得累,她哼笑一聲,慢悠悠地問:“怎么?說話就有這么難嗎?”
她聲音聽來虛弱,有氣無力的,不過兩丫鬟卻嚇出冷汗,她倆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偷瞥她一眼,她笑得有點怪,深重的眉眼下,目光幽暗陰森,就像……女鬼。
兩丫鬟怕得慌了,立馬跪地,叩頭求饒,就把多日來的所見所聞,一股腦兒吐了出來。
“二姑娘,我們倆服侍您這么久,絕沒有半點異心,您無論如何都得信我們。平時我倆也不多話,大多就在旁邊聽別人說。”
“說什么?”
“她們說……說……”丫鬟吞吞吐吐。衛(wèi)絳直接把手邊茶盞摔在她兩跟前,合著丫鬟們尖叫,那盞白瓷杯四分五裂。
“姑娘,我們知錯了。不是我們說您的,是綠悠!她一直在背后講您壞話,說您長得歪瓜裂棗,病得傻了!”
“沒錯,就是她!我們兩個沒出過聲兒,只是聽著。”
丫鬟剎不住嘴,話全都說完了方才驚覺說得過分了。她倆怯怯地偷看了衛(wèi)絳一眼,衛(wèi)絳神色自若,倒比生氣痛哭更加嚇人。
兩丫鬟哭了,連連叩頭,輕泣道:“我倆什么都沒做過,二姑娘高抬貴手呀。”
衛(wèi)絳知道她倆膽小,信她們不敢嚼舌根。她手一抬,叫她倆閉上嘴,然后擺手道:“可以走了。”
丫鬟咯噔了下,詫異就這么完事了?
衛(wèi)絳像是知道她倆心思,頷首又道:“你倆可以走了。”
兩丫鬟如獲大赦,連連磕頭,而后一溜煙地跑了。
就這幾句話的功夫,衛(wèi)絳已經累得不行,她躺回榻上鉆到被里,眼睛閉了會兒就睡著了。
晚上,李氏來看她。衛(wèi)絳乖乖喝完她遞上的藥,然后拉著她的手,躺在她腿上嬌嗲撒嬌。
“娘,你對我真好。”
這是真心話。上輩子衛(wèi)絳眼睜睜地看著娘親死在面前,咽氣前她只說了一句:“阿絳,快跑……”
慘景歷歷在目,衛(wèi)絳害怕,不由緊緊環(huán)抱住李氏腰際。李氏笑了,憐愛地輕撫她額發(fā),低聲道:“這傻孩子,這幾天你是怎么了?”
“沒什么,做了一個噩夢。”衛(wèi)絳呢喃,而后拉過李氏粗糙的手,放在唇上親了又親。“娘,你能不能幫我做件事?幫我把綠悠趕了吧,她手腳不干凈,偷了大哥送我的玉墜子。”
“哎呀!真的假的?”李氏大驚,完全沒料到乖巧的綠悠會做這事。
“真的,不信你叫人去搜。以前她拿我東西,我就睜只眼,閉只眼,心想算了。可她越來越過分,趁我生病時候,在背后嚼我舌根,說我長得像歪瓜裂棗,病得傻了!簡直就是狼心狗肺!”
李氏聽她這番說,氣得渾身發(fā)抖,平日里她一直對下人客氣,怎料她們竟然蹬鼻子上臉,敢這么說她的女兒。
“這事我得弄弄清楚!”說罷,李氏起身。衛(wèi)絳又添上句:“人壞壞一窩,乳娘也不可信呢,也把她趕了吧,或送到別院干粗活去。”
說罷,衛(wèi)絳一笑,眼中不由自主地浮出爾娘的媚氣。李氏見之不由愣怔,一時間她以為衛(wèi)絳被狐貍精上身,再看過去,她還是那個病殃殃的小丫頭。
后來,李氏領了兩個嬤嬤,去了綠悠房里。綠悠嚇大跳,以為出什么事,見他們二話不說開始搜屋,臉頓時青了。
果然,嬤嬤們在綠悠房里搜出不少好東西,有幾件是她這輩子都買不來的。人贓俱獲,賴也賴不了。乳娘得知之后,還哭著向李氏求饒,說她女兒一時糊涂,以后再也不敢了。
平時鮮開口的衛(wèi)二姑娘,不冷不熱地笑著道:“怎么會一時呢?這些東西加起來也有好幾樣吧?聽說乳娘前陣子在鄉(xiāng)下置了塊地,這錢從哪兒來的呢?”
話落,乳娘語塞,嗯嗯啊啊說不出話。果然人壞壞一窩,李氏也從乳娘房里搜得幾樣好東西,一氣之下,她把娘倆全都趕走,永不錄用。
聽到綠悠被趕走的消息,衛(wèi)絳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對底下兩丫鬟說:“你們算是將功補過,記得以后有什么風聲先告訴我,明白嗎?”
兩丫鬟點頭如搗蒜,眼睛不由自主往衛(wèi)絳那本冊子上瞄,只見她在上邊以朱砂筆畫了個叉,而后重重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