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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是忌憚我的卦數(shù),若不裝得像模像樣,又怎能哄你露出尾巴來?”
封郁手拖金弦,猝不及防飛身欺來。
粹白紗袍染上斑斑黑血,不復從前溫潤的光澤。迎面而來的封郁戾氣逼人,寬袖凌空一抹,兜頭摘下了封琰發(fā)頂?shù)挠窆冢词杖胱詡€兒的袖中。
世子發(fā)冠代代相承,與封琰相伴了數(shù)萬年,早已被他視同血肉。眼看這不可撼動的世子威嚴,竟被旁人輕易奪走,封琰自然恨得牙癢。
他匆匆倒轉手中白扇,扇柄一點,急不可耐地敲向封郁的額心。不出所料,扇柄還未落定,封郁的金弦已先一步倒甩而來,妥妥護在了額前。
無論是攻是守,人人皆有一套默然于心的固有套路。誠然,封琰曾在封郁的劍下落敗,但他終究是封郁的武學啟蒙,再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封郁的慣用套路。這一式點額,實中藏虛只為聲東擊西,眼見封郁的金弦被勾了出來,封琰手中的扇柄從容抽回,轉而襲向了他的前胸。
然而金弦也不落慢,轉瞬格開了扇柄。弦扇兩相觸,有如驚濤拍岸,激起一聲轟隆巨響。
嗖嗖狂舞的琴弦,將封郁的身子護得滴水不漏。他的防備雖是嚴密,但每逢操弦來攻時,必是謹慎再三,每每繞開封琰的要害脈門,專揀踝骨關節(jié)下手。
封琰與他幾廂纏斗,漸漸有所了悟,不由獰笑道:“你是不愿殺我,還是不能殺我?”
封郁忙于應戰(zhàn),不忘挑眉回諷:“笑話!我奉命來提你上殿,要你的性命有何用?”
“果真如此么?”他狡詐咂嘴,說道:“我雖是個叛賊,但只要一日未被廢去名號,便終歸是九天世子……殺世子,重罪當誅!縱是東煬老子再疼惜你,天下人面前也少不得有你苦頭吃。殘殺手足,謀害世子,來日你如何稱帝?”
封郁眉心緊擰沒有答話。只見封琰手中扇行流水,雪白扇影連綿滔滔,如梨花翩翩炫落。
這扇法雖有幾分精妙,但若是與封郁公平相對做個君子之搏,終究還是遜色許多。怎奈封郁心有顧忌,束手束腳之間,只能與他殺個平分秋色。
兩人膠戰(zhàn),各自窺伺時機。誰也不曾留心另一頭的蓮兮與漣丞。
那一絲渾濁的魔血在蓮兮的舌尖徐徐擴散,任她吞咽了多少次,總也不能洗去唇齒間的苦澀。一顆頭顱靜靜躺在她的腳前,她垂眼看時,那黑黢黢的臉重又幻化出漣丞的面容。
劍眉星目,一點絳唇。這秀美的面龐完好如初,三分似父君,七分似母上。可與它最相像的,本該是蓮兮自己的臉。她借著漣丞的一雙黑瞳,努力尋找自己的倒影,卻只在他的眼中看見一張陌生的臉孔。
“兮兒……”漣丞只剩孤伶伶一顆腦袋,不得行動自如,只好重打算盤來哄她幫忙:“封郁留下我一顆頭,想必沒安的什么好心。來日若是被他丟進紅蓮業(yè)火里,豈不是永世不得超生?”
魔物的性命最是堅韌頑強,且不說青丘的狐貍影虹吞食百年人血,修成了個自痊自愈的魔體。單是漣丞這食血不過月余的新生魔物,也不易斬草除根,唯有將血肉剁的細碎,又或者以天罰相誅,方能死得干凈。否則一旦叫他再食血肉,又能復生安好。
漣丞重傷之下渴血難耐。蓮兮既是玲瓏亦是應龍,血肉香甜之余更是大滋大補,即便只是喝上一口兩口,想來也是大有裨益的。
他一心只想哄著她抱起頭顱來,好伺機咬上她兩口。于是低聲下氣又哀求道:“兮兒,我對你是有些不厚道,可也是被封琰那家伙脅迫著。他身是世子,我又怎能違抗他的意思?如今落得這個地步,雖是我自個兒造孽。可千錯萬錯,我也還是兮兒的漣哥哥,血肉至親,你真忍心棄我不顧么?”
蓮兮面上無喜無怒,雙唇微啟低聲問:“那,我又能怎么幫你?”
漣丞慌忙說:“若是兮兒你,定能帶我從這九重天逃出去!我指天為誓,從此只食牛羊血腥,再不染指人血。你我就此相伴如初,好么?”
他聲聲呼喚她,一如從前溫和如泉的嗓音。
不出所料,蓮兮果然將折扇收入懷中,彎腰捧起了他的腦袋。漣丞滿心歡喜,殊不知自己的貪婪,早已赤裸地曝曬在她的眼前。他猛地張嘴,對著蓮兮的手腕正要一口狠咬下去。卻聽她冷聲說:“你非漣丞,我非蓮兮,如何相伴如初?”
他抬眼驚惶一瞥,只見蓮兮的眼中緋光流轉,再不是從前那雙剔透純凈的墨色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