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八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小闌兒在天刑司呆著些年頭,怎么不長見識光長廢話?你侍候本尊那會兒可沒這樣啰嗦!龍蓮兮的罪案本就歸本尊主掌,本尊樂意,要打要審都是理所當然!”
“蚊叮似的小傷,有什么可稀罕的?”她說著,接連舀了幾瓢冷水,潑在蓮兮的手腕間。被金笄刺穿的洞口傷及筋骨,反復沖洗了幾遍,卻還是滲血不止。傷口的邊緣被水沖得泛白發腫,偶有抽搐,竟像是一張張小嘴,在腕間貪婪地開合著,叫人觸目驚心。
封潞不耐煩地擲開銅瓢,揮揮手示意敬闌:“帶走吧,人人看著她那副丑樣子,誰還會仔細瞧她的手?”
敬闌領命,取出一條黑色的束帶,躬身在蓮兮面前敬了一句:“小司冒犯了,蓮公主切莫怪罪。”
自始至終,她一言不發,任由敬闌將束帶塞入齒間,繞到腦后捆了個結實。堵在舌尖的束帶微微泛苦,卻不知為何,反倒讓她想起了桂花糖的甘甜氣味。
門外天光大亮,正是黎明時分。在羈押重犯的閉室里昏沉了大半夜,重見光明,竟恍如隔世,只覺著朝陽刺眼。
廊下候著一尊步輦,三五成群圍著許多墨衣紫帶的小仙官。往日里為她把門問安的人,過審時替她端茶遞座的人,還有那手握封神釘撲上前來圍殺她的人,個個都是熟悉的面孔。
幾步開外的眾人,前一刻還圍聚著談笑風生,一眼見著蓮兮來了,廊下頓時鴉雀無聲。
她腳下無力,被敬闌強拽著,一頭綿長的白發都拖在了地上。
陽光炫目下,她像是行將就木的枯尸,緊縮著身子,佝僂著肩背,卻還是掩不住那一張溝壑縱橫的蒼老面孔。
敬闌招呼別的小司來扶她,眾人卻只目瞪口呆地看著,半晌無人動彈。他也無法,只得艱難地將蓮兮扶上步輦。
她軟綿綿剛一坐下,便聽著四下嘀咕陣陣。
“蓮公主?怎么變成這模樣了?”
“莫非是化魔的前兆?”
“無風不起浪,空穴不來風!魔物余孽果然不假!”
“小闌兒你竟還敢碰她,小心被咬一口咧!”
天刑司倒是開明,竟派下一尊坐輦給魔物代步,實是一樁笑話。蓮兮坐在輦上,明明覺著滑稽,無奈嘴中塞了布條,再不能笑了。
領頭的仙官猛然醒悟,催促了一聲:“沒看綁了嘴么?趕快抬了走,尊者還在大殿上等著呢!”
怯生生躲在一邊的小仙官們,這才姍姍挪了回來。眾人架起步輦,合力抬著她往執法寶殿行去。
一路靜寂,時不時有人偷瞄蓮兮一眼,卻又匆匆撇過頭去。唯恐與那天憎人恨的嗜血魔怪對視一瞬,染上罪孽。
鳥兒撲翅,近在耳畔。蓮兮扭頭一看,只見一道紫白色的影子飛梭而過。
是那只愛吃的笨鳥嗎?她想看得分明,可那殘影卻轉瞬即逝,叫人遺憾。
再垂眼,右手心不知何時多了一枝玲瓏嬌小的紫色蓮花。蓮開復瓣,與那一日封郁為她摘下的情蓮,是何其相似。
她還未多看兩眼,一陣夏風猝不及防從身后襲來,卷起了小小的蓮花。右手無力緊握,左手不及抓緊,最終只得任著蓮花被風裹著,逃出掌心。
花兒隨風蹁躚,蓮兮舉目追逐,忽然向往起它乘風而行的自在。
驀地,長廊盡頭探出一袖雪白,將蓮花凌空截住。束發白衣的男子,捻著花枝從廊柱后邊閃身而出。蓮兮高坐在輦上,一時呆怔。再想要躲閃時,已晚了。
枯槁的面容,嶙峋的身骨,連同一絲腐朽的氣息,在他的眼底暴露無遺。
然而,那一雙淡淡的眉眼望向她時,卻是眼色如水,了無情感。
是了,她這垂老的模樣,于他不過是素未謀面的生人。
額前白發隨風狂舞,蓮兮輕闔上眼,等待著與他錯身而過的那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