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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跪地求饒道:“郁上仙大發慈悲,賞點熱飯菜吧……”
“午后才吃過的,現在不過剛剛入夜,就餓了?幾個月里,你我尋人未果,就是因為總在給你四處找好吃的,白白浪費時間。今天若不把這漢陽城翻檢一遍,便休想開飯。”
正值深冬時節,便連這南國重鎮,也是萬里雪飄,籠罩在一片粉妝玉砌之下。封郁裹著一身雪銀的狐裘大氅,立在簌簌飄落的雪花間。雖只不過是尋常富貴子弟的打扮,卻將他的姿態襯得愈加溫靜嫻雅,與流風回雪渾若一體,仿佛雪之仙靈一般,令過往的行人紛紛側目,驚為天人。
然則,比起他的豐神俊態,還是他腳邊跪著的叫花子更叫人驚異幾分。
如此洪若雷霆的咕嚕嚕聲響,恐怕世間再沒有哪一塊肚皮能與之媲美。
蓮兮腹中饞蟲難歇,跪在雪地里不依不饒道:“你若再不給錢吃飯,我便胡亂找一家酒館,拿頭上的白蓮玉冠換一頓飯菜好了……”
封郁嘴角勾笑,也蹲下身來,說道:“好啊,大抵也值幾個錢。不如帶上我一起吃吧?”
蓮兮癟癟嘴,郁悶之極:“你!你明知道我……不舍得!”
封郁深深一笑,頰邊印出一抹淺淺渦痕。他的肩頭堆積著些許雪花,卻是松松的,軟軟的,感受不到一絲冰涼。同他的眼色一般,讓蓮兮莫名心悸。
然而,他的面頰也是雪樣的病態蒼白,與漫天飄雪融為一體,透明得不真實。
幾個月前,封郁在青陽黑湖布下的千金封界被人強行打破,湖底囚禁著的人就此行跡不明。他在身受重重天雷之后,身體虛弱已極,原本就迫盡臨界。那一時又遭到千金封界的法術反噬,更是將五臟六腑都硬生生胡攪了幾遍。他在蛇山昏沉沉地宿居了許多日子,時而昏厥,時而嘔血,終日水米不進,眼看著他的身形一天天瘦下去,叫蓮兮急得同熱鍋螞蚱一般。普天之下凡有些名堂的仙芝靈草都被她一并東搜西刮了來,但那些粗拙的湯湯水水總也不見得有什么實效,他依舊面色虛浮,她也依舊只得在一邊手足無措著。
他究竟為何將人囚在黑湖湖底,是誰將他的封界打破,被囚之人又脫逃何處?每每被她問及事態病況,封郁總是寥寥幾句,草草敷衍而過,叫她始終弄不清來龍去脈。好在封郁說自個兒“無礙,死不了”這句話,倒還作數。在蛇山渾渾噩噩了月余,他靠著殘存的一絲神冥修身養氣,倒也一分一分,逐漸好轉起來。
時至今日,封郁的言語行走,皆是形同往日。蛇山桂海中,心急如焚的幾十日,好似只是夢魘飄渺一場。若非這時她近處看著封郁蒼白如雪的面龐,幾乎要忘記,他已神元全失,再不是從前的封郁。
兩百九十七道天雷,封郁憑著兩萬余載的修行,也不過勉強承應。換作是修為稍淺的旁人,早已一命嗚呼。如今,他周身仙氣渙散,使不得術訣,窺算不得卦數,便連嘴邊笑意也不復輕狂,幾同凡人一般。每每念及此處,便讓蓮兮心中揪痛不已。
“我問你,”蓮兮一手支在雪地中,一手拽著封郁的袖子,不讓他站起身:“你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日自然是我父尊的壽辰,”封郁搔了搔眉梢,又說道:“不過,也是蓮公主的生辰。”
“你竟知道?”蓮兮癟癟嘴說:“我以為這世上除了兄長和銀笏,大概沒人惦記著我的生辰,便連父君母上也時常忙得將我拋在腦后。”
“今日是蓮兮四千三百二十二歲的壽辰,我最清楚不過,”封郁狡黠地一笑,說:“我還知道,你從前過壽時,總是喜歡偷偷摸摸躲在東海的珊瑚林中,跪著向海上繁星許過不少心愿,我說的對不對?”
“你怎么會……”蓮兮一時羞怔得臉紅脖子粗,高盛怒喝道:“……你個偽君子!居然背地里偷聽女子訴衷許愿!快說!聽得是哪一年的……”
“每一年。”封郁瞇起眼,好似是有意消遣蓮兮一般,一字一頓說道:“每?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