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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兮與他之間,本就只隔著半張琴的身位,不足一尺。這時她側歪過頭,有意想要仔細瞧瞧封郁的面色,不想用力過猛,一方額頭竟生生磕在了封郁的鼻梁上。
她吃痛間,身子往后縮了一縮,他卻巍巍然不動如山,指下七弦行云流水,彈奏著的依舊是先前那一曲。
封郁對她擺明是一副視而不見的姿態,她卻不安生,非要在他面前擠眉吐舌扮盡鬼臉,又拿出夢龍鸞鳳,輪番在他面前左晃右動,想要逼得他開口說話。
封郁卻索性閉上雙眼,看也不看她。
他琴藝純熟,即便盲彈弦瑟,也不見曲調中的神韻有分毫削減。
蓮兮一張熱臉貼在冷屁腚上,百無聊賴極是無趣,便也懶得瞎搗騰,干脆佐著封郁的琴聲,拎起清泉玉釀來喝。
月色明麗,蜜桂甜美,她手間的一壺酒也喝得格外瀟灑,半刻便見了底。玉釀味淡,一壺下肚竟沒有半點醉人,叫人好不痛快。蓮兮本來還想將偷出的另一壺酒分予封郁,眼下見他也不搭理自己,便干脆將那一壺也取來暢飲。
不想第二壺玉釀才灌下幾口,就讓她眼前飄花,暈乎起來。
什么嘛,原來也并非真的和白水一般。
蓮兮低低笑了兩聲,抱著酒壺仰面倒下。
草葉看似柔軟,葉尖尖兒卻還是將她的脖頸搔得一片刺癢。草間的蜜桂殘花,更是甜膩得讓她心中悶癢難耐。里外兩路交相呼應,讓她全身滾燙,煩躁不安。
她望著低垂的圓月,終于忍不住開口道:“那日你身受大傷,現在……可好了?”
他指下琴弦飛走,卻答得沉緩:“封郁無恙,無需蓮公主掛心。”
“我這半月里,四處尋你不見,險些以為你橫尸荒野……”
“即便死了,與蓮公主又有何干系?你若有幾分記性,便該記得我說過的話,在東海安生呆著,找我作甚?”
封郁言語冷漠,叫蓮兮一肚子無名火起。她猛然坐起身子,怒道:“本公主懶得同你敘舊訴衷,我只是替父君要債來的!你當年先斬后奏,把我家的四方如意盤討走了,現在也是時候歸還了吧?”
封郁垂眼只望著指間琴弦,不言不語。
蓮兮鼻中輕哼了一聲,說:“莫非郁上仙替我擋劫竟擋出癮來,三道天雷尚嫌不足,還要幫我度完余下的天隕天火之劫么?”
“三重天劫之間,依例各有五十年以上的間隔,蓮兮雖是愚鈍,但仰仗我父君的水火離珠修行五十年,大抵也能應付得過天隕之災,再不用郁上仙勞心勞力了,”蓮兮湊到封郁面前,向他攤開手,說道:“所以,請郁上仙奉歸我家寶貝吧。”
封郁終于抬眼看她。那黑白分明的雙眸,每每在她夢里閃現,或是深蓄溫潤笑意,或是略帶責難,或是如現在一般……冷寂非常。
她早已厭煩了他的忽冷忽熱。唇角慣常的笑容,眼角偶爾的酷寒,嘴邊漫不經心的語調,她恨不能將這些敷衍掩飾一一撕開,好看一看他的真面目。
她溫熱的鼻息噴薄在他的臉上,又折返到她的面頰,滾燙地撩動著。
“你是不舍得交還……”蓮兮嗤嗤笑道:“還是根本無法還給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