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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
蓮兮聽著,險些在平地上摔了個趔趄。
怎么?她這一覺莫非沉沉睡了半月有余?
她這又哪里是睡覺,分明是昏倒啊……
驚異之余,蓮兮心中自然最是擔憂王蕭此時的境況,她還未開口問起,封郁倒將她焦灼的神色收于眼中,搶道:“龍漣丞他很好,十余年來與司命冊上描述的毫厘無差,你莫要瞎操心。”
“我沒親眼看過,怎知道好不好的。青陽十幾年都過去了,按司命冊他如今……”
“他如今兩兒一女連同夫人都相繼過世,三子正在病中。我在蓬萊中每日無事都回去幫你瞧過,你怕什么?”
“你果真時時去看他?”
“你這話問得,我騙你作甚?”
“瞧得可仔細?”
“我瞧得仔細不仔細,他的命數還不是板上釘釘,了無看頭。難不成王蕭還能臉上開花取悅于本尊……”
“我問你,為何將我擱在蓬萊之上,如今我一覺醒來眨眼十載,如此虛度光陰你要怎么賠我?”
“你那日將我的玲瓏心往地上一摔,自個兒躺倒了。若不是蓬萊中仙氣彌漫,等你在別處慢慢養著,還不定要躺到哪一年。”
“說到底,本公主還不是因為你的玲瓏心才昏厥過去,我也不過隨便碰碰居然……”
封郁與蓮兮隔著朧赫,你來我往爭論不休,全將朧赫視若無物。他怏怏不樂夾在中間將兩人的對話聽到此處,總算找著一席插入之地,悶聲問道:“那玲瓏心你只隨手一碰,就躺了如此之久,其中不詳可見一斑,你還打算同封郁一道胡耍?”
“既是如此,以后玲瓏心本公主不碰便得了。但與封郁相伴而行,不必受父君管束,又能于神州四面游玩,有人做東吃香喝辣,何樂不為?倒是你,莫非是那一夜被我鸞鳳敲壞腦子,近日里怎么總是瘋言瘋語說得全無厘頭?”蓮兮這話講得好生理所當然,全把最初自己如何抗拒與封郁同行的事忘在腦后。
她話音未落,只覺得朧赫握在她臂上的右手一緊,隨即又放開來。
他猝不及防轉過身,直面著蓮兮,駭得她趕忙將肩上披著的黑袍又往胸口緊上一緊。
朧赫那雙鳳眼向來全無焦聚,春夏秋冬里都像是未睡清醒似的,迷迷茫茫。說得好聽些,仿佛雙眸之上終年山嵐彌漫,朦朧迷離好似綺夢飄渺。說得難聽些,仿佛一年到頭都是宿醉未醒的酒鬼之相。
這一時他的臉陡然逼近過來,將蓮兮的身影聚焦于黑瞳中心。
一對難得散去迷霧的眼睛,竟讓蓮兮看著有幾分晃神。
橫亙眼前,青色尾羽戰栗不休的渾黑箭桿。
隔著人潮,遠遠投來的,好奇且悲憫的目光。
無聲無息,背靠花廊雕木而立,蓄著青黑短發的男人。
在視界中,悠悠遠去的,被他負在背上的青色角弓。
不錯的,夢中仿佛也曾有一雙相似的眼睛這樣望著她,讓她在冰冷的夢里感到些許溫暖。
“蓮兮,你熟悉封郁這只老狐貍嗎?當年玲瓏心本就是他打碎的,你曉不曉得他究竟為何要費如此大的功夫四處找尋碎片?”
蓮兮蹙起眉頭將腦袋搖了搖,又忙點了點,說道:“我雖不知道玲瓏心是如何碎的,但卻知道他想要靠玲瓏心找回心愛之人,莫非這……還觸犯天條?”
朧赫指著背后的封郁,憤憤道:“封郁自有天家兄弟姐妹替他包庇,但玲瓏一事的來龍去脈別人不曉得,我卻知道得很清楚。四千年前是他自己引天雷將摯愛之人劈得灰飛煙滅,連同玲瓏心也粉碎化雨。如今那魔物神形俱散,他還妄圖要拼好玲瓏心召回魔魂,你可知道其中利害關系?”
蓮兮懵懵然望著朧赫,這才發現原來他面露焦急時,狼狽中也有幾分可愛。
她左右晃了晃臉,認真回答:“你說的每句話我都聽得懂,但合在一起,我又不懂了。什么魔物?即便將四散的魂魄聚攏,又去哪里找身形來禁錮它?你何時能改改說話這么跳脫的毛病?”
朧赫眉上一擰,極是不耐煩道:“我聽說黃魚只知吃睡,不想你比黃魚腦子更簡單許多。聽不明白也就罷了,總之你只需記住封郁此人心胸險惡,當年庇護魔物在先,現在還想令魔物復生,你跟著他這樣的狐貍,將來絕計沒有好果子吃。”
“你這話我又不懂了,”蓮兮伸出手指狠力在朧赫胸前戳了一戳,說:“封郁又是如何包庇魔物的?我怎么就沒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