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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吱呀一聲,房門打開,一個頭花花白,容顏滄桑,約摸五十上下的老漢微微佝僂著身子,端著一大碗湯走了進來。
“呀,小伙子你醒了?”老漢快步走過來,摸了摸楚無鹽的額頭,發現已經退燒,嘖嘖驚嘆:“半夜里我請向先生來看過,他是我們這兒最好的中醫,連他都說你救不回來了,我還以為……”
老漢正是夜里搭救楚無鹽的韓大石,他把湯碗遞過來,問:“咱不說晦氣話……后生,快來把這碗參湯喝了。我原本想用這個給你吊命的,現在更好,來,喝了它,你一定會很快好起來的。”
楚無鹽沒有拒絕,感激的向老漢說了謝謝,接過參湯,咕嘟咕嘟的喝起來。
喝完湯,楚無鹽感覺肚腹里騰起一股熱氣,很舒服,人精神了許多。他想站起來向韓大石道謝,但被韓大石按住,讓他好好休息。
“老伯,是您把我從山里救了出來?”楚無鹽問道。
“昨晚……”韓大石將昨夜的經過講了一遍。聽完,楚無鹽點了點頭,說道:“您說的那位老神仙,應該是我大伯,老人家姓楊諱鐵生,于昨晚逝世,已經被我二伯送回‘老家’安葬。”
“老神仙已經仙逝了么?!”韓大石抓著楚無鹽的手悲切的道。
按理,既然有了親人故舊,就算有了跟腳,不再那么神秘讓人敬畏,但韓大石的心境沒有絲毫變化,是發自內心的敬重楊鐵生。
楚無鹽安慰道:“老伯節哀。大伯鮐背之年而逝,是喜喪。人誰無一死?大伯去世時撫掌大笑,了無遺憾,我們應該為他高興才是。”
“對了,小輩楚無鹽,不知老伯怎么稱呼。”楚無鹽岔開話題。
聞言韓大石臉上的悲色斂去不少,擠出一絲笑容,說道:“老漢韓大石,你叫我石伯就行。”
韓大石從楚無鹽手里拿過湯碗,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道:“你的衣服被蛇血污染了,我讓婆娘洗好晾在炕上,這會兒應該差不多干了,我去給你拿來。”
“多謝石伯。”
楚安穿好衣服出來時,氣色已經好了許多,看起來就像個沒事人。
“這是你嬸嬸,姓張,你叫她張嬸就行。”韓大石站起來主動介紹,顯得很熱情。
楚無鹽趕緊上前拱了拱手,說:“張嬸好,給您添麻煩了。”
張嬸坐著沒動,扭過頭,佯裝沒聽見。韓大石用胳膊碰了碰老婆,低聲道:“人家后生跟你見禮呢,發生么愣?”
張嬸這才不情不愿的點了點頭,也不看楚無鹽一眼,起身向廚房走去。
韓大石在后面大聲道:“翠花,把那只烏雞燉了。”
張嬸頭也不回,沒好氣的罵道:“大清早的燉雞吃,你也不怕膩死。”
韓大石似乎習慣了老婆的抱怨,也不惱,說道:“那是只老雞,要文火慢慢燉,現在下鍋,中午正好吃。小后生是老神仙的子侄,老韓家不能怠慢啰。”
“老神仙,老神仙,老神仙是給了你吃,還是給了你穿?二十年的老山參讓你煲了湯,開春孵蛋的母雞你也要燉了,這日子還過不過?!”張嬸憤怒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
“你嬸兒就是性格,刀子嘴豆腐心,你別在意。”韓大石寬慰了楚無鹽一句,大步走進廚房,拉過媳婦壓低聲音嚴肅的說道:“他老人家沒給我吃沒給我穿,但活了我的命!現在老人家已經過世,這后生過兩天好些了也是要走的,以后多半沒機會再見面,這是我唯一報答的機會。老頭子一條命還不抵一顆參,一只雞?”
張嬸不服氣的爭辯:“你不也救了他一命,那還不夠?”
“一碼歸一碼,恩情哪能這么算?再說,你正在坐月子,也該吃點好的補補,過幾天我再進山弄些野味兒,不會虧待你們母子的。”
聽著韓大石的軟言軟語,張嬸臉色緩和了些,點頭答應。她終究不是個刻薄的女人,楚無鹽半夜被帶回來時好生擔心了一陣,見他活過來也真心為他高興。
她撒氣,更多的不是針對誰,而是抱怨生活的苦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