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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小孩在笑聲中離去,我哥也帶著我按張禮光說的把土地“供奉”了。
回來的路上,我被一塊石頭拌了下,不偏不倚就栽進了路邊堆放的一攤豬糞里,幸虧我哥眼疾手快把我給拖了出來,可我從頭到腳,幾乎全身都沾上了稀稀的豬糞。
到家之后,我媽一看我臟兮兮的樣子,連忙打來熱水、把我脫光后抱進大盆清洗。身上倒洗干凈了,但我脖子上穿著四顆狗牙的紅繩卻洗不干凈,總有股豬糞的味道殘留在上面。
沒辦法,我媽便重新找了一根紅繩來,想直接把繩子給換了。
就在她用剪刀剪開我三年來從未取下過的繩子,把狗牙褪下來的時候,我忽然間就身子一挺不醒人事。這可把我媽嚇壞了,忙大聲叫喚正在堂屋祭祖宗牌位的丈夫。
等我爹跳出家門時,我已經是臉色發紫渾身冰涼,就只鼻孔那還能感覺得到一絲微弱的氣息。他也被嚇到了,但總還算是鎮靜,聽完我媽的敘說后連忙將那四顆已經取下的狗牙往我胸前一按,抱著我便往家門外跑。
我爹心里清楚,剛才還好端端的小孩突然變成這樣,定是戚先生的話應驗了,所以得馬上動身去找那個什么胡幺兒。
因為對戚先生的話一直深信不疑,我爹在過去三年曾兩次抽空去了胡幺兒所在的芭蕉凼村,所以倒也還熟悉路線。但那年頭交通不便,兩地又相距幾十公里,我爹抱著我沿小路長途跋涉了三十余個小時后,才在第二天清晨趕到胡幺兒家。
胡幺兒雖然是個公職人員,但其實不是醫生,而是他們那鄉鎮林業站的護林員,所以平時大部分時間倒也都在家。我們到的時候他還沒起床,是他妻子把我爹給招呼進家去的。
聽我爹說明來意后,胡夫人先就拒絕道:“我家老胡前些年是偶爾給人看看病的,但他那是陰陽兩治,規矩繁多,后來給人家打成牛鬼蛇神,天天批斗不說,還抓去坐了兩年的牢?,F在雖然沾了好政策的光恢復了公職,但至今也還未能平反呢!我說這位阿老表,你們別來害他了,趁孩子還有氣,趕緊上醫院吧!”
我爹一聽急了,長聲嘆道:“阿表嫂,我這孩子不能上醫院呀!他是三年前出生的時候,來部隊作法的大法師跟我們講過,說一定要來找胡家阿老表才能醫治。”
胡夫人聽他這樣說,不趕我們走了,只低聲問道:“部隊法師?是哪位法師這樣說的?”
“那法師姓戚,他說了,來你家后告訴胡家阿老表,說我這小兒子是九宮門戚棋的人,請他幫這個忙?!蔽业鐚嵪喔?。
胡夫人也不再多問,轉身折進內屋,低低地跟還睡著的胡幺兒說著什么。
那胡幺兒的脾氣卻非?;鸨业谕忾g也大聽得見他那怒氣沖沖的聲音,只聽他扯著嗓門大聲叫道:“我管他什么九宮門八扇窗的,戚棋的人了不起嗎?不醫就是不醫!別說是他的人,就是司令員來了老子也不醫。”
我爹那當口可是又累又餓呀!聽了胡幺兒那不近人情的話,氣血往上一沖,抱著我就一頭栽倒在了地上。但他潛意識里一直記著來這的目的,所以人雖倒了,卻沒有昏迷過去,好好的保護著我不說,手里抓的那四顆狗牙也硬是貼在我的胸口沒有離開。
聽見動靜后,胡夫人出來了,將我爹扶了坐起來后,生拉硬拽地拉去墻邊靠著后,又忙著去倒了碗開水過來。
不過在把水遞給我爹之前,她先抬去自家神龕那,對著一個牌位先掂了三下,又從那牌位旁抽出一張黃錢來點燃后放進碗里,等她抬來讓我爹喝的時候,那水上面漂著黑黑的一層紙灰。
我爹知道農村有些家風俗規矩各不相同,也不介意,就著水連那些灰燼一起喝了個精光。
一直沒露面的胡幺兒卻像知道外面的情況似的,在內屋里高聲斥責胡夫人:“就你個婆娘愛多事!老子被你害的還不夠慘嗎?早知你還是個插手婆,老子就應該呆在監牢里不出來,餓死你個老東西才好!”
胡夫人不敢接口,見我爹喝完后又低聲勸道:“這位阿老表,你還是走吧!我家老胡說了,你這娃是得罪了土地爺,是神來降罪,他惹不起。我估計你要在這耗著,他怕半年不起床都是可能的。”
“這周邊會陰陽兩治的也不止他一個,娃兒耽擱不得,你還是再去其它寨子尋訪尋訪算了!你要再不走,一會他又要打罵我了,還是去了吧!”
胡夫人說完后拉了我爹一把。說也奇怪,喝了那碗混著紙錢灰的水后,我爹頓感精神抖擻,體力恢復了不說,整個頭腦也清醒了許多,于是便站了起來。見她把話說到這份上,也不好意思再在人家的屋里呆著,便抱著我出了胡家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