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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忽見左席一團白影起身,朗聲道:“臣敬皇上、皇后一杯!”他面色微醺,再定睛一看,原來皇帝身邊并不是皇后,而是兩位嬪妃,遂又故作猶疑道:“這位是梅妃娘娘,可這位是……”
靖禎坦然笑道:“這位是剛入宮的沅貴人,四哥應該不認識她。”
“看著有些面熟,不過生病那段時間的事情,臣也不記得了。”靖嶼像是自言自語,忽又轉而鄭重道:“恭喜皇上又得佳人!”
靖禎舉杯相迎:“四哥客氣了。”
他猶未甘心,又借著酒勁道:“臣再敬梅妃娘娘和沅貴人一杯酒,你們要好好服侍皇上,莫要辜負了他的心意……”
“四郎,你喝多了。”綺瑜緊緊攥著他長衫下擺,小聲勸道,“快坐下。”
太后亦皺眉:“紅萼,去給恪親王端杯醒酒茶。”紅萼應聲去了,太后又向靖禎道:“皇帝何時又新納了貴人,竟然連哀家都不知道了。”
靖禎笑顏相對:“母后哪里的話,納妃不過尋常小事,兒子并沒有刻意隱瞞。”
太后冷哼:“小事?從皇陵隨便帶回來一個女子,就封做貴人,還賜了一宮主位,這也算小事?”
靖禎神色莫辨:“看來后宮之事,兒子無需稟報,母后也能了如指掌。”
太后極為不悅,又不好與皇帝發作,于是便問阿沅:“沅貴人既然回宮這么久了,怎么從來也不見你,到長寧宮來看看哀家這個老太婆?”
阿沅心頭一顫,忙起身要回話,卻被靖禎打斷道:“阿沅她剛回來,對宮中諸事還頗為生疏。因此是朕的意思是讓她先學好禮儀,再去覲見母后。以免禮儀不周,惹得您不高興,那就不好了。”
太后皮笑肉不笑道:“還是皇帝考慮得周全。”
靖禎握住她的手臂,拉她坐下,唇角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還不敬太后一杯,向她賠罪?”
阿沅會意,舉起那斟滿了酒液的荷紋犀角杯,恭敬道:“臣妾不識禮數,未能去拜見太后,望太后寬恕。”語畢,一飲而盡。那酒有些烈,她又喝得太快,入嗓時便嗆了一下,微微咳嗽了幾聲。
靖禎忙替她撫背道:“你的誠意太后都看見了,何必喝得這樣急!”
阿沅嗆紅了臉,心知太后的確不會當著皇帝的面為難她,但她也不愿意在靖嶼面前與皇帝這般做戲,于是佯裝扶額道:“臣妾好像覺得頭有些暈了,可否出去透會兒氣?”
靖禎亦明白她的尷尬之處,遂道:“你去吧,讓身邊的人跟著,小心一些。”
阿沅只是胡亂地點點頭,便小步離開了這是非之地。琪芳跟在她后面,亦是默聲不語。
殿外微風盈盈,雖不比那一室春光,卻令人格外清醒。阿沅大口呼吸著新鮮的空氣,只覺通暢無比,方才那種沉悶的壓抑感也隨之而去,取而代之的是漸漸浮上心頭的酸澀。
他的癡傻,果然是裝出來的!他說自己不記得從前的人和事,那些話估計也是拿來騙人的……關于靖嶼,她還有多少不知道的秘密呢?阿沅不清楚,然而那杯不合時宜的酒卻讓她明白,她終究是辜負了這個人。
“小主需要喝杯醒酒茶嗎?”琪芳小聲問道。
阿沅擺擺手,她比任何時候都清醒地看到:這條路,她已不能回頭。
輕風拂過,一朵桐花飄墜在腳邊。她俯下身去小心拾起,端看那淡紫中透著淺白的花瓣,鼻尖馥郁芬芳,才驚覺儀元殿外,原來早已是一樹樹繁華四起。每有風過,桐花再次紛紛飄落,就像一切來不及挽留的美好,由指尖落盡。
“桐花半落時,復道正相思。”
他想的也是這一句?阿沅猛然回過頭,只見靖嶼站在桐樹下,定定望著她,迷離的醉眼里滿是難抑的情意。
阿沅垂下眼眸,深深吸了口氣,隨后以無可挑剔的姿勢施以一禮:“嬪妾后宮沅貴人,見過恪親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