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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宮路上,琪芳才壓低了聲音問道:“小主,您為何要替陳寶林出頭?那敏貴妃有太后和章家撐腰,可得罪不起呀?!?
阿沅見她語態懇切,似是為自己考慮。然而畢竟不是知根知底的人,因此也不會告訴她皇帝與自己之間的交易,只道:“兩虎相爭,必有一傷。敏貴妃當然是虎,可陳寶林背后的士族勢力卻一時難成氣候。我若能夠幫她們一把,或有一日令其可與之抗衡。而我自然也就能夠坐山觀虎斗,待其兩敗俱傷之時,從中得利。”
她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直教琪芳暗自驚嘆其心機深沉,遂又問出心中所惑:“難道今日之事,是敏貴妃故意陷害陳寶林?”
阿沅臉上帶著淺淺笑意,反問她:“你覺得呢?”
琪芳道:“奴婢一旁看著,只覺得不論敏貴妃是否設局誣陷陳寶林,梅妃大抵是個知情的?!?
阿沅頗為欣賞地看了她一眼:“你說的不錯,梅妃的確知情。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她不僅知情,更有可能是那幕后的黃雀?!?
琪芳神色謙卑,低低道:“奴婢愚鈍。”
阿沅娓娓道來:“那枚荷包系在繁羽身上,不會好端端地落在地上被我撿到,所以定是有人故意丟下的。而離繁羽最近的人,便是梅妃。至于她為何這樣做,或許有兩種可能。第一種可能是,梅妃早就知道繁羽背叛了她,暗中與敏貴妃私下往來。因此將計就計,自己故意走在敏貴妃的前面,同時又留下繁羽說謊的證據,借此抹黑敏貴妃。還有一種可能,便是繁羽從始至終都是梅妃的人,只是配合她演了場戲而已。不論是哪一種,梅妃此舉都意在打擊煊赫一時的敏貴妃,而非區區一個陳寶林?!?
琪芳豁然道:“梅妃家世已不如敏貴妃,如今還要看著她懷上皇嗣,難免會記恨在心!只是奴婢還有一事不解,皇上為何直接命人打死了繁羽,卻不加以審問呢?”
阿沅輕輕一笑,發髻上的點翠在陽光下璀璨如星:“就算是嚴刑拷打又如何,結局左不過是繁羽招認,是敏貴妃指使她陷害陳寶林,然后呢?只要太后一日在朝,敏貴妃的地位便穩如磐石?;噬先绱司?,又怎會做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反倒惹得后宮不寧,太后又對他諸多猜疑。不如幾棍子打死那個生事的宮人,還能稍稍起到震懾的作用?!?
琪芳思索了半日,嘆道:“宮里人人皆知,敏貴妃和梅妃都是太后獻給皇上的人,卻沒想到她們自己先內訌了起來??磥碇灰≈魇櫜粩?,或有一日可以取而代之?!?
阿沅不置可否,只是勉強地笑笑。心中所想卻是今日所見所聞,梅妃心機之深,遠在她預想之外。還記得那年岐山秋圍,梅雪沉替她解圍,又找她傾訴其對皇帝的一片衷情……一時心念轉動,她腦中倏然想起什么,只覺得隱隱作痛。
雖然時隔近三年,她依然能夠記起那天梅雪沉所說的每一句話。是了,梅雪沉曾對楊慕芝舉家南遷之事頗有了解,這樣說來,她是不是也知道楊慕芝與衛瀚的那一段舊情!
行至云臺宮前,阿沅始終沉默不語,心中卻是經歷了驚濤駭浪,久久不能平息。她曾一度以為害死姐姐的人,十之八九會是那個陰狠跋扈的敏貴妃,今日看來,只怕梅氏藏在暗中,心機較其有過之而無不及。
“小主,晌午熱了,要不要換身衣服?”
采薇溫厚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她才猛然從思緒中驚醒。阿沅點了點頭,默然走進了暖閣。因著晚上和皇帝同居一室,睡得便不大安穩。用完膳后,她午歇了一覺,醒來時日頭已有些偏西了。
采薇進來道:“小主,陳寶林在外頭久候多時了?!?
阿沅挑眉:“她怎么來了?”
采薇問:“小主不想見她?那奴婢這就去把她打發走。”
阿沅眸中一片清明:“不必了,叫她再等會兒,我隨后就來?!?
陳寶林閨字倩宛,看上去頂多也就十五六歲,修長的身段婀娜多姿,最令人驚嘆的是她一頭烏如云墨的青絲,一直垂到了腰際。在這批新入宮的寒門妃嬪中,論姿色,她怎么也算得上數一數二的翹楚。
“倩宛給貴人姐姐請安。”她是八品寶林,阿沅是六品貴人,見面行此大禮,雖出于尊卑禮儀,卻著實有些過了。
阿沅忙道:“寶林不必這樣客氣,我剛入宮,理應是我叫你一聲姐姐?!?
琪芳斟了杯茶過來,奉至她面前:“寶林請用茶。”
陳倩宛一改今早在承慶宮頂撞敏貴妃時的倨傲姿態,雙手接過琪芳遞來的茶盞,平眉順目道:“宮中向來以位分稱姐妹,何來資歷一說?姐姐今日肯為我仗義執言,妹妹感激不盡,特來道謝?!?
“妹妹言重了?!卑湟捕似鹨槐K清茶,低頭啜飲時,借著如扇般的羽睫,偷偷打量陳倩宛的神色,“我雖入宮資歷尚淺,也曾聽聞敏貴妃仗著其母族勢力,為人狂妄至極、不可一世。妹妹卻為何要以卵擊石,在言語上挑釁她呢?”
陳倩宛幽幽嘆口氣:“姐姐有所不知,我們這些人,沒有家世傍身,一言一行都并非出自本意。不管位分稍高的裴姐姐、朱姐姐,還是像我這樣的螻蟻之人,所扮演的不過是別人希望我們成為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