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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四皇爺來了,如霜也不好再糾纏下去,只得含怒作罷。阿沅道:“你也不用這般疑心于我,有什么話,我自己去找姐姐說清楚。”
如霜斜眼看了看靖嶼,輕笑道:“事到如今,你也有個可以倚仗的人了。說不說清楚,也不大要緊,你自己問心無愧就好。”
阿沅問:“姐姐呢?怎就你一人?”
如霜道:“皇后娘娘留了小姐在里面說話,你若想見她,在外頭等著就是了。不過我問你的話,你也別和她說起,免得小姐以為我欺負(fù)了你去,又要好一頓說我。”
阿沅點點頭:“你放心,我只說該說的話,旁的一句也不會提起。”她本轉(zhuǎn)身要走,又別過頭道:“如今宮里一雙雙眼睛都盯著姐姐,那些似是而非挑撥離間的話,你還是少上點心,別叫那些人得逞,到頭來傷了自己人的心。”
快到午時,天氣漸熱。阿沅和靖嶼立在承慶宮外的廊檐,只聞得里面歡聲笑語,也聽不大真切。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靖嶼漸漸有些不耐:“菩薩姐姐,我們站在這里做什么?一點都不好玩。”
阿沅道:“四皇爺莫急,奴婢在等一個人。”她本想先送靖嶼回長寧宮,又擔(dān)心錯過了楊慕芝,只好拉了他在此一同等候。
靖嶼站得累了,就著欄桿坐下,問道:“姐姐在等什么人?”
阿沅想了想道:“她是另一個菩薩姐姐。”
靖嶼“哦”了一聲,也沒顯出多大的興趣,不一會兒竟然倚在廊柱上睡著了。阿沅見他睡姿憨態(tài)可掬,不禁失笑,卻聽見楊慕芝的聲音:“好妹妹,何事這樣高興?”
阿沅一回頭,正對上楊慕芝溫婉的笑意,低低喚了聲:“姐姐。”如霜跟在她身后,只低著頭不說話。
院中木樨花開,清風(fēng)拂來,只覺暗香浮動。楊慕芝打量了一眼正在酣睡的靖嶼,笑問:“想必這位就是四皇爺了。”
阿沅點點頭,笑著說:“他就是這樣的,吃了玩,玩了睡,睡了吃,過得比神仙還快活!”
楊慕芝道:“你能跟在他身邊,我也放心了,也省得太后要時時刻刻忌諱著你。都是姐姐不好,沒能讓你跟著母親出宮……”
阿沅忙道:“姐姐快別這樣說,其實我現(xiàn)在挺好的,跟著四皇爺有吃有喝,又不用守什么規(guī)矩。若說他過的是神仙日子,我也沾了他的光,是半個女菩薩了。”話未說完,又覺不妥,微微紅了臉,問道:“姐姐近來如何?”
仿佛之前的口角未曾發(fā)生過一樣,如霜搶著道:“這話可是白問的,現(xiàn)在這樣子,哪里能好的了?太后不肯下旨將小姐復(fù)位,皇上又讓小姐那般難堪,這些叫宮里那些趨炎附勢的小人看了,個個都恨不得來踩一腳。你倒好,還問出這些不痛不癢的話來?”
“如霜!”楊慕芝輕聲喝住她,又對阿沅道,“你也不必聽她這些諢話,左右都不過是面子上的事情,看淡些也就好了。”
阿沅見她神色淡淡的,也沒什么表情,不由追問道:“姐姐病了兩個月,后來雖然好了,又出了芙美人那樁事。我卻日日在長寧宮無所事事,不曾前去探望,姐姐可是有些惱我了?”
說不介意那是違心的話,人在厄境時,最盼望不過是親近之人的安慰與陪伴。便如那日她母親白氏進(jìn)宮,才讓久病的楊慕芝重新振作了起來。她微微沉吟,遂柔聲道:“太后當(dāng)日留你在長寧宮,就是擔(dān)心我們姐妹同氣連枝,如今我風(fēng)光不再,她自然也不會許你來見我。非人力之所能及的事,姐姐又怎會怪你?”
“阿沅,那日在長寧宮見到阮姨夫時,我真的以為事情會就此敗露。卻沒想到你竟然如此決絕,為了給人不留下證據(jù),以那種殘忍的方式當(dāng)面挑釁太后。后來若不是皇上趕來,只怕太后會恨得將你當(dāng)場處死,如今想來,真是讓我后怕。所以,不論他人說些什么閑言碎語,姐姐永遠(yuǎn)不會懷疑你的用心。你也莫要為了讓我安心,做出什么傻事來,好嗎?”
這番話被她用極平淡的口吻說出,只讓人覺得情真意切,字字皆出于肺腑。阿沅眼底感到一絲灼熱,半晌說不上一句話來,最后只道:“姐姐,我會好好的,也請你要多多珍重。”
八月節(jié)的晚上照例是宮廷家宴,這次的家宴設(shè)在了皇家北苑的千佛山下、太液池邊的月臺之上。眾人臨湖望月,又有美酒佳肴觥籌交錯,絲竹雅韻聲聲在耳。清風(fēng)徐來,無不漸欲沉醉。
阿沅陪著靖嶼坐在離后妃席座稍遠(yuǎn)的一桌,同席的還有毓貴太妃和幾位老太妃,珣郡王靖鄴,以及未出閣的五長公主綺玥。相較于帝后那主桌上講究尊卑有序,人人正襟危坐,這側(cè)桌上的幾人可謂是談笑風(fēng)生,不時便傳出一陣爽朗的大笑。
“玥兒又猜錯了!”靖弈笑得前仰后合,“看來四哥也有讓你不得不甘拜下風(fēng)之處。怎么樣,這罰酒你認(rèn)是不認(rèn)?”
綺玥憤然道:“不行,再來一次!”
靖嶼拍掌道:“好好好,這個好玩,還要玩。”
靖弈笑意盎然:“不急,先讓罰了玥兒這杯再說。”
原來酒過三巡,這幾人在飯桌上玩起了藏鉤,一人以銀鉤藏入掌心中,另一人來猜,猜中者為勝。別看靖嶼平時呆呆笨笨的,直覺卻是出奇的好,不論是對陣靖弈還是綺玥,幾輪下來,竟是只贏不輸。
毓貴太妃微笑著看他們兄妹玩鬧,道:“好啦,玥兒也吃了不少酒了,再這樣下去,可就要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