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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嶼點點頭:“那好吧,我都聽姐姐的?!?
阿沅笑笑,又舀起一匙鮮果兒喂進他口中:“四皇爺慢慢吃,不急。”
外頭太后與嬪妃們說些家常,起初還是熱熱鬧鬧的,沒過多久,太后便有些不悅:“聽說皇帝近來忙于政事,無暇后宮,你們一個個也是閑的,專會來找哀家這個老太婆解悶。”
底下妃嬪一聽這話里隱義,個個面如肝色,尷尬地說不出話來。誰都知道,靖禎自登基以來,除了每月初一十五例行留宿承慶宮,其余時候凡是駕臨后宮,大多都是去了蘭妃那里,其他嬪御很少有機會得見天顏。
那端坐在左首的榮嬪,生得也是一副好顏色,亦只愁眉苦臉道:“皇上都兩個月沒來后宮了,太后娘娘去勸勸罷。”
太后坐直了身子,頗為不滿道:“你素來持重,怎么也跟哀家說這樣的話。侍奉皇帝是嬪妃的天職,留不留得住他的心是你們的本事。枉你們個個都年輕貌美,自詡大家閨秀,怎么,還要請哀家來助你們爭寵么?”
榮嬪懨懨地說不上話,太后又道:“罷了,何止你們見不著皇帝,哀家也許久不見他來請安了?!?
敏妃輕輕替她捶打著肩膀,嬌聲道:“姑母消消氣,表哥也許是太累了吧。前兒聽御前的人說,表哥日里夜里都在忙著批折子,又不大吃東西,咳了好幾天呢?!?
太后聽完臉一沉,肅聲道:“圣躬違和?怎么不去傳太醫?”若是驚動了太醫院,定有風聲傳進太后的耳朵。
敏妃道:“還不都是那個害人精,她一病倒好,連累得皇帝表哥也跟著病了,吃不好睡不好的,真真叫人心疼?!?
太后顫聲道:“這還了得!哀家非得去羲和殿看看,為了一個女人要死要活,他還想不想當這個皇帝!”
一言既出,殿中四下噤若寒蟬。當今天子依靠太后母族勢力才得以繼承大統,這一點大家都心照不宣??勺屘筮@樣直白地當著眾嬪妃的面說出來,可見是動了真氣:她先后養育過兩個皇子,一個皇四子是已經廢了,若是這個扶上了皇位的靖禎也只是一味囿于男女之情,她這一生的心血,或許就白費了。
榮嬪道:“太后有所不知,皇上這些日子誰也不見,也不去云臺宮了??峙虏皇菫榱颂m妃姐姐病了的事兒,臣妾猜想……”
“你說?!?
“臣妾前兒個聽下面的小太監說起,一個多月前,有人看到皇上從云臺宮里出來,那臉色難看的嚇人。據說是蘭妃姐姐跟皇上說了什么話,惹了皇上傷心。臣妾想著,姐姐病了數月,心情不大好,說話不小心得罪了皇上也是有的,便叫了孫美人一起去云臺宮探望姐姐。誰知姐姐還是閉門謝客,不見也就罷了,她那個陪嫁丫鬟還讓咱們姐妹吃了一鼻子的灰……”
聽了這話,敏妃嘴角扯出一絲譏諷:“榮嬪妹妹,你怎么也會找上門去受她的氣。云臺宮的奴才,呵呵,一個個仗著主子的威風,連本宮都不放在眼里,更何況是你們?!?
天氣炎熱,大殿里又是悶得很,蒔香看著太后的神色,手上的扇子搖地更緊了些。那風吹得太后頭上的紅玉穗子上下搖晃,不多時便糾纏在了一起。太后甚是心煩:“看來哀家是不能不管了,既然皇帝許了哀家代理六宮之權……”她略略沉吟,叫來了劉福全,吩咐道:“你去把祖成叫來問問清楚。”
今日恰逢祖成不在御前當值,不多時,他便隨劉福全來了:“奴才給太后請安?!?
太后問:“哀家有話要問你,蘭妃近來可是在和皇帝鬧脾氣?”
祖成不知她問的是這件事,一時也拿捏不準該如何回答,便道:“皇上往常在蘭妃娘娘那兒的時候,都不叫奴才們在跟前伺候,說了什么話,奴才也不大清楚。”
太后含怒:“你越發會當差了,難道你天天跟著皇帝,竟不知他近況如何?既然如此,還要你這種奴才做甚么!”
祖成忙跪下道:“奴才該死,請太后息怒。一個多月前,皇上確實是去了趟云臺宮后,回來就不大好,具體怎樣,奴才也不知……”
太后不等他說完,斷喝道:“果真如此!”又厲色向劉福全道:“傳哀家懿旨,蘭妃楊氏,言行悖逆,冒犯君上,著降為嬪位,罰俸一年。無哀家的旨意,不得出云臺宮半步!”
榮嬪忙從座上起身,跪下道:“雖然蘭妃姐姐素來不肯與我們姐妹來往,做妹妹的,還是要替她求個情。姐姐久病不愈,頂撞了皇上或許是無心之過,若再得如此重罰,臣妾怕姐姐……怕姐姐一時受不住……”
其余低位妃嬪見狀,也一同離座跪下,齊聲道:“嬪妾請太后息怒,饒了蘭妃姐姐這一次?!?
太后冷哼道:“身為妃嬪,不知愛惜自己身體,不也是德行有虧?”
敏妃接了紅萼遞過來的茶水,遞給太后,假意勸道:“菁菁也請姑母三思,姑母再怎么不喜歡那個女人,她也是皇帝表哥心坎上的人。若因為這事兒鬧得您和皇帝表哥母子不和,豈不是咱們幾個的罪過了?”
“上次在儀元殿罰你,你倒是見長了?!碧鬁睾偷卣f,但她最不喜楊氏擅寵,皇帝又屢次因這個女人與她爭執,敏妃這話恰恰戳到了她的痛處。故而話鋒一轉,厲聲道:“所以楊氏也不能不罰,哀家要讓她長長記性,別指望仗著皇帝的寵愛便不知天高地厚!”
殿中妃嬪還想再煽風點火,太后不耐道:“你們都不要再勸了,正好皇帝也許久不來看望哀家了,他若是不滿,自可來找哀家理論,哀家就在這長寧宮等著他!”
躲在屏風后面的阿沅聽得是心驚動魄,額頭上不覺涔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當日蘭妃盛寵,曾與自己說過她的處境,無功而獨寵,只會讓她成為眾矢之的。然而那時阿沅還不在意,只以為她是杞人憂天罷了。如今看來,竟是一語成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