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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因著剛出衰期不久,一切從簡,皇家禮儀亦是難免繁復縟雜。從天剛亮開始,先是群臣在外朝廷覲見皇帝,皇后在內廷攜闔宮前往長寧宮參拜太后。之后帝后與高位妃嬪還需前往太廟祭祖酬神,午時后才能返回宮城內準備家宴。
阮嘉百無聊賴,想著自己今后究竟何去何從,不知不覺已經日上竿頭。突然聽得窗外一聲貓叫,初時她并不想理會,誰知那貓叫綿綿不絕,帶著三分急切三分凄厲。阮嘉不耐,支起了長窗,往外一探,卻是哪里有貓?
她心下覺得奇怪,正要放下窗戶,又聽見后苑竹林傳來一陣簌簌的響動,似是有人影閃過。平日能夠出入后苑的幾個宮女太監此時都不在云臺宮內,阮嘉不禁起了疑心,便挑了件尋常宮裙穿上,悄悄出了殿門。
彼時正是初夏時節,云臺宮又是向來不植花卉,滿宮只見青蔥織綠,讓人格外覺得雅靜。那竹林里鳳尾森森,葉片參差披拂,阮嘉穿行于其中四處張望,并不見人。正想著自己適才是不是眼花看錯了,就感到腳下似乎踩到了某種軟綿綿的東西。她低頭一看,驚得連忙抬起了右腳,竟是一條白貓尾巴!
石徑右側的泥地上,赫然躺著一只四腳朝天的死貓。那貓通體雪白,四肢已然僵硬,阮嘉俯下身去仔細一看,只見白貓眼窩和鼻下烏青,口中含著一根長長的紅色絲縷。絲縷的一頭在白貓口中,另一頭埋在竹葉之中不知去向何方。
鳳尾竹植株不高,長得卻是郁郁蔥蔥,極為密實。阮嘉提著一顆心,躡手躡腳地扒開了竹枝,順著那彩縷往前摸去。沒往竹林里探了幾步,就看到不遠處的泥地里竟然散落著幾個菱角粽子。那些粽子大小不一,纏著不同顏色的湖州絲線,不正是她們那日親手做的“九子粽”?
阮嘉審視著這些散開的五彩粽子,其中一顆還纏著小半圈紅色絲線,那絲線都起了毛邊,有的部分已經斷開,像是被牙齒噬咬過的痕跡。而那粽子露出來的白糍內餡,則缺了一個棱角,想來必是那白貓嘴饞咬去的……竹間涼風似寒霧侵入,她心底的驚恐漸漸蔓延上來,一如斑駁篁影:若是那白貓是因為誤食了九子粽而毒發身亡,姐姐此刻豈非有性命之憂?
這毒粽輕則要了蘭妃自己的性命,重則要讓她擔上謀害皇族的大逆之罪!阮嘉心頭一陣冰冷的涼意,彎腰拾起了毒粽,用帕子裹好藏入懷中,便想著趕快去前殿找人通知蘭妃。
沒跑出幾步,她又停下來猶豫了,逼迫著自己靜下心神。從制粽到最后的成品,所有的工序都在云臺宮里完成,若是這其中出了問題,十之八九會是這宮里的人做的手腳。除去如霜,蘭妃肯讓小得子、采薇、采芙來后苑照顧自己,想來定是這三人定是她極為信任之人。那么最有可疑的人,大約就是在前殿侍奉的宮女與內侍了。
阮嘉原想著她的身份不宜拋頭露面,只能隨便找一個宮人去向蘭妃通風報信,此刻也打消了這個念頭。只得自己先去云臺宮的小廚房先看看情況,如果那些做好的九子粽還沒被帶去家宴,她還有機會加以阻攔。
她從未來過云臺宮的前庭,但見一處耳房上方炊煙裊裊,便知那里就是小廚房了。阮嘉叩門而入,小廚房中并無一人,灶里的柴火燒得噼里啪啦,鍋中似有熱湯即將沸騰。她正想揭開鍋蓋看看其中烹煮的是否就是九子粽,就被身后一女子斷然喝住:“你是何人!”
阮嘉回頭,正見一女子雙手叉腰站在耳房門口,氣勢洶洶地瞪著自己。那女子看上去二十多歲,穿著蓼藍色褂裙,眼角下長著一顆淚痣。
“我……我是皇后娘娘身邊的萍兒。”阮嘉急中生智,連忙編出了一套說辭,“皇后娘娘主持家宴,遲遲未見云臺宮制的九子粽,遣我來問問。”
那女子似是不信,走到阮嘉身邊仔細打量著她,道:“我們娘娘一早就去了太后宮里請安,然后又跟著皇上皇后去了祭天大典。這會兒恐怕他們還未回宮呢,怎得有空關心起我們云臺宮的粽子來了?”
阮嘉理直氣壯道:“皇后娘娘是未回宮,可是皇家筵席豈是一時半刻便能安排好的?娘娘臨走前囑咐我們,先將各宮制好的九子粽擺宴,唯獨缺了你們云臺宮一份。不等娘娘怪罪下來,主事的公公便讓我來催一催。看來咱們不僅沒落個好處,反倒平白無故地遭人疑心,還真是枉做了好人!”
那女子似乎是被她一頓搶白給唬住了,將信將疑道:“粽子早就差人送去儀元殿了,你們主事的太監竟然不知?”
阮嘉心里咯噔一聲,面上佯裝不解:“已經送去了么?那王公公怎么說沒看見……好吧,我回去讓他們再找找。”她剛欲出門,又想起什么,轉身道:“對了,你家娘娘今天還會回來么?”
那女子想了一想,說道:“好像是不會回來了,聽小得子說皇后娘娘懷有身孕,不宜太過勞累,皇上便讓我們娘娘幫著操持家宴。這不,連采薇、采芙兩位姐姐都跟著去忙了。”
阮嘉“哦”了一聲,心里想著事不宜遲,既然別無他法,就只能親自去通知蘭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