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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我跟程松出現分歧的地方。”
“你想要的是什么?”
“被害者,我想拍的是被害者。”
“可被害者是無法說話的。”
“所以他們不管在現實里還是在影像里都成了被忽略的人。我那個紀錄片沒拍成就是因為我當時想選取被害人視角,太殘忍了,我尋找被害者家屬,那些垂垂老矣的父母,我的問題清單就是我手里的刀,我在兇手殺害他們的女兒之后,用語言又殺了他們一遍,我拍出來會起到什么警示效果呢,不過是自欺欺人,我只是把他們的傷疤揭開來,讓好奇者的眼神和話語將他們凌遲一遍又一遍。”
“是那件針對少女的連環強.奸殺人案?”
“對。”
“所以你想要通過虛構敘事來完成自己的表達?”
“你之前有一點說的很對,女導演的作品即使涉及犯罪,重心也往往在別的方向。程松想要的是拍攝案件偵破過程,我一開始也是這么想的,可是我越往下寫越覺得索然無味,有原型案件的情況下,這只是一種對現實的改編,我最想要的是問一句‘然后呢?’,案件偵破之后罪惡真的結束了嗎?受害者只是被罪犯傷害么?”
“這個視角很有趣,但是……”
“但是能不能拍出想要的效果是未可知的,而且不夠商業化,盈利前景并不美妙。”
“然而你對這些其實并不在乎。”
“對,我主要還是想找個人聊天,一個人喝酒,小酌是情趣,時間長了就很乏味了。實在不行,賣房拍唄”
“都三十好幾了,你怎么還跟念大學那會兒一個樣,那可是你家老頭兒留給你最值錢的東西。”
“嗝!”
崔泠很不淑女地打了個酒嗝。
“那不然怎么辦,反正這電影我肯定要拍,不拍我過不去這道坎,咽不下這口氣。”
“崔泠,你看著我”
黎瑞達鼓起勇氣,伸手摁住了崔泠的肩膀。
“干嘛呀,怪不好意思的。”
崔泠酒意泛上來了,整個人醉眼迷離。
“嚴肅點,你看著我的眼睛。”
黎瑞達覺得他整張臉都燒起來了,但是他知道他沒醉,他問崔泠:“你是為了向你程松證明你是對的,還是為了拍一部自己想拍的電影?”
崔泠遲疑著回話。
“兩者都有吧。”
“挺好,還是以前那個崔泠,回去吧,把這事兒想明白,想清楚我這個問題,再把你說的那個新劇本寫了,好好寫。”
受酒精影響,崔泠大腦反應有些不靈光,她呆呆地答了聲。
“哦。”
說完又有些回神。
“不對啊,黎瑞達你什么意思啊?”
“沒什么意思,等你想明白了,劇本寫好了,咱們再談拍不拍的事兒。
現在,我送你回家。”
說完黎瑞達起身,拉著崔泠的胳膊走出了小包間。
酩酊正是熱鬧時候,來來往往全是人。
出了酒吧門,黎瑞達用手機叫了代駕,把崔泠送回了她的公寓。
崔泠一路上渾渾噩噩的,無數思緒在腦袋里亂飛。
黎瑞達是個真君子,沒有半點趁人之危的意思,連門都沒進,送她到門口,看她鎖好門就離開了。
崔泠用殘存的神志給自己做了簡單清潔,換好睡衣,然后一頭倒在了沙發上。
再醒過來的時候,是凌晨三點鐘。
崔泠從沙發上坐起身,頭痛欲裂,但是感覺此刻是她離婚一周來最清醒的時候。
她想起了她跟黎瑞達的聊天。
雙手抱頭在心里罵自己,丟不丟人啊,崔泠。
想完最尷尬的事,崔泠又想起了黎瑞達的問題,還有他的那句“想明白了,再談拍不拍的事兒。”
那里面似乎蘊含著某種暗示,當然,也可能是她自己臆測出的可笑錯覺。
崔泠理了理自己蓬亂的頭發,又從冰箱里拿了罐啤酒。
冰涼的酒液滑過喉嚨,讓崔泠更清醒了。
她拿著啤酒走到書房,在寫字臺前坐下來。
從抽屜里翻出一張a4打印紙,在筆筒里挑了只粗馬克筆。
在紙上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