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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拍偶像劇,很多情侶打鬧,讓女性劇迷覺得甜的發瘋的互動,不用導演教,他和她都能信手拈來,其實并不是從曾經的戀愛經歷里獲取的經驗,而是來自扮演一個合格男/女朋友的經驗,來自第三者視角的仔細揣摩和觀察,這樣的角度,才能提供絕佳的判斷力,他們倆都知道怎么演能激發最大多數觀眾的共情。
他沒錯過那個下雨天遲念眼里對他的驚艷,他同樣沒錯過遲念那時的神色,她靜靜聽著顧景同跟人交談時的那種隱然的厭倦、忍耐、還有晦暗。
如果沒有那件突發的事情,遲念一樣會跟顧景同分手。
不過是或早或晚的事情,她憑著趨光性尋找了顧景同,真正被寵愛著的男孩子,可她到底會發現顧景同跟她不是一路人。
顧景同當然喜歡她,宋衍沒見過顧景同那么認真地喜歡一個人,連同別人聊天都要握著她的手,時不時從中回神來看她,就為看她一眼。
宋衍習慣觀察者的角色,他在帳篷里看到這些,也同時看見了遲念的美。
風雨琳瑯里,那雙漂亮的腿,膚如凝脂,青春期里多余的脂肪化作了一種恰到好處的豐盈。
她身上有股茉莉香味,黃昏的茉莉。
也許這種記憶里香氣是他的錯覺,來自少年人的荷爾蒙涌動。
他當時有種罪惡感,因為那是朋友的女友,可他沒法完全控制作為一個雄性的本能。
所以他選擇謹慎處理跟遲念的距離,直到高中畢業,他們也不過是泛泛之交。
宋轂很早就教他識別欲/望和情感的矛盾關系,二者不是一回事,但又粘連難分。
“自我貶低式的說法,幾乎所有男人都是會被皮相迷惑的混蛋,對一個異性或同性有生理欲望,會被直接對等為愛情,或者接近愛情。
不一定是急色的想要獲得性,喜歡臉,喜歡別的什么,也可以是不那么急切的喜歡,可總歸覺得是某個地方讓你覺得美,想要接近。
而更為荒謬的是,不少男性學會區分這類感覺,是在出軌的時候,清楚自己還愛著妻子或女友,可是同時會對別的女人擁有欲望,產生下流的想法。
不動如山的忠貞是非常難得的,心猿意馬才是絕大多數情況,擁有充沛資本面對諸多誘惑又能克制這種心思不讓它繼續發展的丈夫和男友其實已經可謂是忠貞。”
“阿衍,你的選擇是什么?你知道的,我們這樣的環境,大部分人過的不那么‘道德’,不過你我都清楚,道德這個詞太寬泛了,倫理學討論了幾千年,它的概與界限依然含糊不清。”
他選擇了克制的生活,倒不是要享受道德優越感,而是他從小到大習慣了克制。
克制帶來對生活和身體的控制力,還有清潔感,
清潔感,這三個字對他來說太重要了。
所以察覺到對遲念的欲望,他選擇后退,在忍不住把更多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之前,移開自己的目光。
《老子》里寫: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亂。
用在情感處理上,也未嘗不可。
他察覺到征兆,便要讓某些情感連萌芽都不要有。
可到底還是在他心里發生過什么,風雨琳瑯里,夏天的傍晚,少女穿著熱褲的腿,平底金色系帶涼鞋,指甲剪得極好,連腳趾都在記憶里打了柔光,還有雙眸子,疏離又厭倦。
她根本不是個宜室其家,喜歡被寵著的模板女友。
顧景同不懂她。
后來跟遲念重逢,看她一點一點伸出棱角,常常會在心里想:
是這樣了,這才是她。
她在他面前一點一點剝下偽裝。
真正的遲念
銳利、距離、精明、冷漠、堅持……
這些才是她那對父母遺傳給她,在生命成長歷程中賦予給她的東西。
人越長大,越會發現家庭影響在生命成型上的塑造力量,不論是好還是壞。
遲念不是不可愛的,也不是欠缺柔軟,她愿意的時候也能帶給人溫暖。
可這些方面,遲念要比那些天生的陽光女孩少很多,說到底,遲念本質上是個低溫動物。
是晚春的森林,是盛夏的雨水,是早秋的黃昏,是落在紅色屋頂上的冬雪,是整年的月亮,是一切兼具陽性和陰性存在的感覺。
同他一樣,他們是同類,會相互吸引,一點都不奇怪。
溫度一致,氣味相和。
再次相遇,他就知道還債的時刻到了,還他自己少年時期的一筆情債。
宋轂現在只能吃流食,早上神志還清醒的時候,突然跟他講起遲念。
“她大概很難做個世俗眼光里的好妻子,也做不來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研究劇本的時候像著魔,表演的時候頭角崢嶸。”
這判斷非常準確,即使病弱,宋轂也沒喪失對人的判斷力。
“換了別人這么講,我覺得這不算個很好的評價,但是知道這里頭有欣賞的意味在,一般男人眼里的好妻子好女人附屬性太重了,講她頭角崢嶸反倒是好,這是作為人的獨立價值。大哥你這么講,真是算得上盛贊。”
當年宋轂評價王潤心,說王潤心是匹永不歸群的母狼,天生叛骨,只有她負人沒有人負她,男人很難喜歡上這樣的女人,更何況王潤心還不夠美,起碼在宋轂的社交圈層里,王潤心的臉和身材不具備足夠的競爭力。
可這真是至高評價了,這些年里宋轂身邊來來往往那么多女人,又有誰比得上王潤心在他心里的位置?
宋轂沒要過王潤心,王潤心也沒跟過宋轂,他們兩相看透,心知肚明,可誰又能說他倆之間這不是愛情?
很多男人愿意夸贊自己對于女人的品鑒能力,可宋衍聽來覺得很是無趣。
這些同性的品鑒透著股腐爛的味道,當年的士大夫們怎么細細品鑒女人痛苦之下裹出的三寸金蓮,他們如今就怎么品鑒現代女人,即使號稱喜歡獨立女性,也帶了居高臨下,要馴服最烈的母馬或者母獅,重要的是馴服,是自己站的更高。
宋轂沒有試圖馴服王潤心,倘若王潤心會被馴服,他必不會那么看重她,那么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