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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慢把姐妹手里的糧食、干貨和肉類都收集起來,肉就凍在院子陰涼處,糧食和干貨放到廚房。她嗔怪說:“你們倆就跟沒見過世面似的,曲爺爺家好多家具都是紅木的,貴著呢,可別給弄壞了。”
“沒事,沒事,家具就是物件,能金貴到哪去!”曲遠行說。
午飯就在附近的飯店吃,蘇慢還以為他們四個吃貨會好好享受美食,結果就蘇向東矜持,蘇浪他們幾個速度極快,像風卷殘云一樣吃過午飯,就開始商量去哪里玩兒。
蘇慢建議:“去北海公園吧,近點,溜達著去就行。一下午時間就夠。”
她搶著結了帳,一行人走出飯店。看著活蹦亂跳的弟妹,蘇慢笑著跟曲遠行說:“孩子多了也挺鬧騰,你看他們就沒個安靜的時候。”
“這這樣才好,說明孩子們健康,有生氣,我老頭子就喜歡熱鬧。”曲遠行笑瞇瞇地往前看著,緊走幾步跟了上去,“哎,等等我呀。”
在北海公園玩了一下午,回來路上,蘇慢在街角看到一個賣茶葉蛋的人,他穿戴很嚴實,除了帽子還帶著口罩。已經是下午四點多,太陽西斜,天有點冷,風嗖嗖地刮,他不住地跺著腳。
除了賣茶葉蛋,他還賣手寫春聯,京城這時候也不允許擺攤賣東西,會按投機倒把處理。
可能因為年根的緣故,除了他還有一些人在賣年畫、年糕之類的,看這架勢,估計是沒人管。
蘇慢認出那人,跟弟妹說:“你們先回去,我有點事。”
等弟妹走后,蘇慢走到那人跟前說:“茶葉蛋我全要了,多少錢?”
盛茶葉蛋的瓷盆呼呼冒著熱氣,但并沒有人來買。
聞聲那人抬頭打量蘇慢一眼,麻利地給她撈了兩個茶葉蛋,用紙包上說:“一毛五一個,你吃不了那么多,給你兩個。”
雖然帶著口罩,但蘇慢感覺到他的神情和語氣都很平靜,一雙眼睛也平靜無波。對,他就是楊自力。
雖然京大沒有開除他,但是檔案有記錄,學校也沒給他推薦工作,他很難找到工作。不過,即便淪落至此,他也沒放棄給青桃和門墩按月支付撫養費。
“我給敬老院的老人吃。”蘇慢簡短地說。
楊自力不再說什么,把茶葉蛋都裝在網兜里,把外面的水瀝干,遞到蘇慢手里。
蘇慢說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大概是暢快,還覺得他活該。付錢后,她拎著三、四十個茶葉蛋,走進附近的敬老院,再出來時,楊自力正在大門口等她。
他期待地問:“蘇慢,我有話跟你說,咱能找個方便說話的地方嗎?”
蘇慢朝四周看了看,往左邊指了指說:“拐過去,人少。”
楊自力搖頭:“很重要的話。”
聽著他鄭重的語氣,看在他給青桃母子支付撫養費的份上,蘇慢說:“那找個飯店包間吧。”
兩人走出有一千米,找到一家規模不算小的飯店,進到包間,蘇慢點了一壺茶跟幾個菜。既然要了包間,菜肯定不能點太少。
“有什么話,說吧。”蘇慢說。
她想楊自力應該會說青桃母子的事情,結果他什么都沒說,從口袋里拿出紙筆,刷刷寫了起來。
什么事情這么秘密,不能說,還要用寫的。
蘇慢耐心地等著,等他把紙推過來,蘇慢看紙上寫著:當年你和青桃高考的事情,是我指使周時芳干的,不過我只讓他把青桃的成績做手腳,沒想到她也動了你的成績。我知道這事犯法,我很擔心哪天就會被抓走。
我不怕法律懲罰我,只是我意識到青桃母子會沒人照顧,所以我想不如早點痛快地迎接這一天,我想去自首。
看著他寫的這些字,蘇慢心情復雜。當時她跟青桃就懷疑楊自力跟周時芳勾結,果真如此。
當年高考成績的事兒,教育局只調查出一個小職員,或者后續調查被壓了下來。
按書里的時間線,周時芳的父親現在正是被調查的時候,要是再加上這一條罪證,問題也就更嚴重了。
楊自力早不去,偏偏在這個時候去自首,是不是有所考慮?
看她看完那張字條,楊自力把紙拿過來,點燃打火機給燒了。火光映在他的臉上,明滅之間,蘇慢看出他有滔天悔意。要知現在,何必當初。
蘇慢跟他要了紙筆,在紙上寫道:你去自首的話,即便你沒親自做這件事,可你屬于教唆,跟周是共犯,你們兩個的處罰一樣。
她把紙條遞過去,楊自力看過之后說:“我知道,我有心里準備。”
蘇慢沉默了,她想了想又把紙拿過來寫:“若是判刑的話,也許過幾年政策寬松,會判的輕一點。”
楊自力看了紙上的字后,搖頭苦笑:“既然犯了錯,就要承擔一切后果。我每天都怕東窗事發,都怕被帶走,我更怕在門墩面前被帶走,給他帶來心理傷害。”
紙張被燒毀,化作黑色的蝴蝶飛舞。
兩人沉默許久,蘇慢還是不客氣地說:“你做什么事情不用把青桃母子當借口,她倆現在不需要你,你以為每個月付十五塊錢撫養費就對得起他們母子,可對現在的青桃來說,她根本不需要。”
“是,”楊自力情緒低落,“我本來以為我對他們倆還有點用處,結果發現一點用都沒有,反而會給他們帶來困擾。我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為什么是這樣一個父親。”
楊自力后悔死了,他覺得自己太過功利,要知道能恢復高考,青桃又這么優秀,他費勁攀上曲白竹做什么。
“是青桃爭氣,考上大學,要不他們倆還在農村種地呢。”
就地位上來說,楊自力不再壓青桃一頭,他才能發現青桃的優點。
點的菜一口沒動,這里離家近,結賬后蘇慢跟服務員說一會兒拿飯盒來打包,讓她先把菜留著。
跟楊自力一前一后走出飯店,在路口要分別的時候,蘇慢說:“現在已經改革開放,說不定以后做小生意沒人抓,即使是賣茶葉蛋,也能掙不少錢,不一定比好單位的正式職工混得差。”
并非是鼓勵他,她只是這樣想的而已。
楊自力卻像受到很大鼓勵一樣,內心充滿感動,點點頭說:“謝謝你。”
等走出十米開外,蘇慢腦中突然靈光一現,想到一個極其重要的問題,她喊住楊自力,把他叫到路邊綠化帶,壓低聲音問道:“你和周做的那件事,你沒動用曲爺爺的關系吧?”
萬一動用曲遠行的關系,會連累到他。
楊自力舉起雙手發誓:“絕對沒有,我只是動嘴,是周用自己關系做的。她倒是以后想借曲的力量,沒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