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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老三到菏澤賣席去了。”
劉二嫂一邊說著,一邊端來瓦壺,拿掉包壺的棉被,再拿出兩個土碗,往碗里挨個倒水,“快喝碗熱水,暖暖身子,這都是遭的啥罪呦。”
在那個年代,老百姓過的大都是原始的社會,他們是見不到玻璃暖瓶的,熱水盛在瓦壺里,再用棉被包著,墩在麥秸窩里,好歹能延熱一陣子。
兩個人坦然地坐下,沒有說話,接過土碗,一口氣兒,把碗里的熱水,一口喝下,才覺得有力氣在身上。
他們知道,老三,是二哥劉平安的胞弟劉平鎮,一樣的本分人,一樣的壯漢子。
“邢班長,你知道嗎?二嫂編一手好葦席的,”
王煌銘喝下一碗的熱水,身上頓時暖和了,身子一暖和,疲勞就跑了大半,就有心情說話了。
因為他在前的在這一帶活動,相對邢田,王煌銘對二嫂更熟悉,他就向邢田介紹,“二嫂編的葦席呀,席面筋道不說,席縫密的能盛水哩。”
邢田當然也知道二嫂的編技,微山湖邊上的女人,那有不會編席的?都是編技高超,也更知道,王煌銘話里面夾帶的感激的心情,于是順著話兒說自己的話,“二嫂,等打跑了鬼子,俺就找媳婦,辦喜事,到時候,就要您編的新席,鋪新床。行不?”
邢班長早見劉二嫂端盆,知道她要和面,趕緊站起來,拉開缸蓋,拿葫蘆瓢,舀一瓢水來,往和面的面盆里倒水。
“行行行,”劉二嫂欣喜地仰臉看著王煌銘,凈潔的臉頰,因為高興而紅潤,旋出的兩只酒窩格外好看,“我就編呀,編一令,最好最好的米子席,送給俺新兄弟媳婦。”
她抬起粘滿白面的手,用胳膊抿一抿搭到眼前的劉海,再轉臉對著王煌銘說話,“王排長,籃子里還有幾個煎餅,你和邢班長,先墊墊肚子,立馬睡覺,等你們一覺睡醒了,就能吃上香噴噴的新煎餅了。”
“二嫂,真是麻煩你了。”
王煌銘真心的歉意,說著話,也走過來,從西墻角,揪手提來鐵鏊子,搭著門口的地方,再從門后面,搬來三塊石頭,一一墊起鏊子的腿。
他知道二嫂家的家境,與絕大多數村民一樣,窮,幾乎沒有啥的過夜糧,內心里很是慚愧,很有些不好意思,他們這兩張嘴,又是要給劉家添多少心思的。
邢田抓起兩只木桶,“二嫂,乘街上沒人,俺挑水去!”
劉二嫂啟齒,甜甜一笑,“天過午時候,老二就回來了,挑水擔擔的,可是他的活兒,你倆呀,跑一宿了,好好睡一覺,養足了精神勁兒,好接著打鬼子呀。”
突然,院子外面,傳來男人的干咳聲,接著就是走路的聲音。
王煌銘停下手頭的活絡,倏地轉過腦袋來。邢田也警覺地拔出手槍,捏在手里面。
劉二嫂卻沒當回事,蹲地下,拿兩塊火石,“撻撻撻”,打著火,“是前街上的李老大,起這么早,是拾糞去。”
農村的村民,有早起拾糞的習慣,夜里過往的販魚販藕販葦箔的牲口拉下的糞,誰拾到的自然算誰的,大牲口的糞最能壯地力的。
聽這么一說,兩個人不禁松弛下來。
劉二嫂的火石對磕了一會兒,濺起的火星終于打著了蒲絨,蒲絨是蒲子結下的蒲棒,撕開來就像蓬松的棉花,燃點極低。二嫂鼓起兩腮使勁吹蒲絨,引染了鏊子下的葦葉,一股淺灰色的煙霧生起,彌漫在屋里,屋子里,頓時纏繞著葦葉的清香味兒。
“你們搭不上手了,快去睡一會吧。”劉二嫂手腳麻利地烙起煎餅來。
“二嫂,我不累,給你推磨吧。”邢班長從門后面拿起磨棍,套上上磨棋的磨耳繩套,圍著磨盤轉著圈兒推起磨來。
二嫂見她一個人實在忙不來,就款款地一笑,沒再阻攔。
這大而圓的盤磨,是青山上上好的天青石刻成的,表面平滑潔凈,青光瑩瑩,只是在邊沿微微向上凸起,還留有半尺寬的槽口,作為清理磨好的面粉或者糊子的出口。
土黃色的磨棋分上下兩棋,壓放在磨盤的中間。上面的磨棋頂上有一個圓眼,二嫂把木盆端來,里面是泡好的地瓜干、菱角秧、雞頭米,還有鍘短的柞草,兩手捧一把,放在磨眼里,“吱吱扭扭”的聲響中,上磨棋在下磨棋上轉碾開來,隨著兩棋之間的斜槽的相互咬合,白花花的糊子從四周溢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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