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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熊燃燒的大火里,不斷射來步槍的子彈,鬼子隊里不斷有人發(fā)著叫喊倒下來。
但是,每一顆子彈的隨后,就是鬼子密集機槍和鋼炮的射擊,伴隨著爆炸,房墻坍了,房梁塌了……
子彈、彈片夾著熱浪,灼燒著每一個活著的暫時還豎著的人。
鋼鐵與鋼鐵碰撞,意志和意志膠著,滿世界里廝殺著,呼喊著,奔跑著,沖鋒著。
戰(zhàn)斗進入了白熱化。
一個往外面噴著大火的窗子里,突然蹦下來一個火人,“轟!”一聲巨響,火人懷抱的集束手榴彈,在鬼子隊里炸開了……
這哪里是戰(zhàn)斗?分明是尊嚴的維護,是意志的較量。兩支不同民族的軍隊都繼承了那種東方人特有的視死如歸的戰(zhàn)斗意志,可惜這種精神被大和民族變態(tài)地演繹成了這個民族最兇殘和最無人性的一面,甚至將變態(tài)當成了一種光榮,一種榮耀。
來湖西這些年,鬼子兵算是找到真槍實干的感覺了。
昔日里,撓一把兒就跑的八路軍,今兒竟敢硬對硬,燎得他們情緒漲。
正面進攻的同時,由龜田指揮著,一個鬼子中隊向村東進攻,另一個則直接撲向村北。
這些日本步兵軍人在國內,經過嚴格的軍事訓練,武士道精神極頑強,武器裝備精良,攻擊的戰(zhàn)術先進,以班為單位發(fā)起多路突擊,輕機槍在后面火力支援,突擊速度很快,轉眼間接近阻擊陣地。
里面的公安隊也不含糊,玉米棒子似的往外拋手榴彈,手榴彈轟炸出冰雹一樣的鐵幕彈雨,鬼子前面的幾個班,全被射殺倒地挺了腿兒,后面的更狂妄,不顧傷亡,緊跟著上,一波接一波,反復沖擊,總沒有完。
機槍手也端著機槍沖了鋒。
不問斷的戰(zhàn)斗,持續(xù)了一中午,進攻的日軍損失慘重。
全面進攻屢屢受挫后,龜田改變了策略,在保持對清河鎮(zhèn)四面圍攻之外,集中兵力,猛攻鎮(zhèn)南角。
龜田畢竟是老鬼子,持續(xù)的戰(zhàn)斗,他看出了守衛(wèi)者的弱點處,這里進攻面寬敞,還都是泥墻和土坯。
在這里阻擊的是張?zhí)﹣砣嘘牎?
不間斷的鏖戰(zhàn),人員傷亡慘重,彈藥消耗殆盡,圍墻早已被毀,剩下的戰(zhàn)士不得不轉移到院落和房頂上阻擊。
日軍緊緊跟上,翻越圍墻廢墟,身貼身地跟八路軍糾纏在一起,膠著著拼開了肉搏,其余的鬼子,從兩側滲入涌入。
村子,終于被鬼子偽軍撕開了口子。
村子中央,彭琦輝伏在屋脊上,目光冷峻,用望遠鏡四處觀察。
此刻,他已經意識到了戰(zhàn)前的錯誤,正努力彌補,尋覓突圍的方向,把握撤退的時機。
宋炳輝貓著腰跑來,捅捅彭琦輝的右肩,右手指指東村口的老槐樹,“隊長,你快看,槐樹下面。”
彭琦輝急忙把望遠鏡對準村口的老槐樹。
望遠鏡筒里,濃密的老槐樹陰影下,四個年輕的鬼子正圍著一個老鬼子,老鬼子正指手畫腳。這時,一個更年輕的鬼子跑來,從斜挎著的一個大皮包里,掏出一張四方大紙,鋪在地上,老鬼子轉過身子和其余的鬼子圍在一起,頭頂得像擠著往槽里啄食的雞。
“鬼子的指揮部。”彭琦輝放下望遠鏡,他太熟悉這樣的場景了,高喊一聲,“石楞子!”
“到!”伏在彭琦輝身邊的石楞子挺胸脯回答。
“帶上你的阻擊班,目標,大槐樹,隱蔽接敵,每人瞄一個,全部消滅!”
“是!”
轉眼間,散在周圍的七個八路軍戰(zhàn)士,手持“三八”長槍,向前面猛撲。
大槐樹下,老龜田正焦作萬分,他已將城里的家底,全部帶了出來,實指望將村里的八路擊潰消滅,也好把張行市翹尾巴的四老虎按死在地上,著實地大長長自己的威風,誰知道攻擊戰(zhàn)也變成了膠著戰(zhàn),炮彈基本打盡,皇軍損失慘重,而這么個巴掌大的村子,卻仍在八路的手里面。
這一小股八路,竟是他軍旅以來所遇到的最強硬的對手,真是不可思議。
龜田就像餓了十多天的,抱著塊沒煮熟的老牛肉,狠狠想著大嚼一頓,卻粘掉了門牙,有心撤退,但軍人的血性加上皇軍的臉面往哪里放?他實在咽不下這口氣,于是像輸紅了眼的賭徒,又下決定,把近前的兵匪全調了來,不惜血本,堅決把這伙兒勁敵消個干凈。
就在龜田攤開地圖,盤算調兵的時候,耳朵邊,猛一聲炸響,他腦袋一嗡,一頭栽地,失去了知覺。
過了好久,龜田才被人搖醒,睜眼來看,是警衛(wèi)的士兵,正用驚恐的眼光看著他。再看左右,身邊的四個軍官,全都頭腦硑裂,死在地上。剛想問詢,猛覺到劇烈的疼痛,連忙低頭看,一圈白布把臉纏個嚴實,原來,他的右耳朵被打爛了。
其實,龜田是大命的,就在石楞子瞄準開槍的瞬間,他恰巧轉臉向通訊員下達命令,驟然的轉臉,使瞄的準準的槍彈失去了計劃中的彈著點,但還是把他的耳朵打爛了,成了單耳火狐貍。
老龜田捂著自己的臉頰,看見攻村沖鋒隊又敗了回來,急羞交加,但已經沒了別的想法,只好下令,撤出戰(zhàn)斗,抬著傷員,撤回金鄉(xiāng)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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