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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劉大炮不知從哪房里過足癮轉(zhuǎn)回來。
“大湖蝦”聽完眾匪兒雜七雜八的鸚鵡學(xué),手?jǐn)f著下巴頦幾根鯉魚胡兒思念了一會兒,眼一亮,朝四老虎一抱拳,“隊長,借會工夫說句話?請!”抓住手腕子,硬拉他進(jìn)屋里。
“除了滅龜田,啥事好說!”四老虎坐在椅子上,擰著腦袋瓜兒,氣淋淋,像抓住了偷他媳婦的綠帽子賊。
“大湖蝦”關(guān)上門,在屋里轉(zhuǎn)了兩圈,呼嘍呼嘍吸兩口水煙袋,停下來,歪一下蒜瓣子腦袋,問四老虎,“隊長,假如,打個比方,啊,假如,滅了龜田老小子,又當(dāng)如何?”
“滅了再說,大不了,咱再上羊山重抄舊家伙兒!”四老虎牤牛眼珠子鼓得象金魚,這會兒他像吞了耗子藥,正氣昂昂的亢奮中。
劉大炮又吸口煙,慢慢地吐出煙圈兒,“良藥苦口,啊,良藥苦口,隊長,說句隊長你不高興的話,現(xiàn)在,是日本人坐天下,日本人可不是蔣介石,從東洋坐飛機(jī)坐輪船的沒幾把刷子能趕過來?他們可是有槍有炮,蔣介石四百萬正規(guī)軍,厲害不?還攆了兔子,咱們這點(diǎn)人馬,夠塞人家牙縫的?再說羊山,奶頭子大點(diǎn)的地方,夠人家?guī)着谵Z的?”
這些話,確實(shí)夠?qū)嵲诘摹?
四老虎唰地又惱出邪門子火,看這仁兄巴弟當(dāng)?shù)模矊W(xué)龜孫老龜田?腦袋瓜兒一擰,大眼珠子一瞪,“別一天到晚的離不開那巴掌大的騷地兒,老鬼子給你啥好處?光長他人志氣!”再斜了他一個三棱子眼,氣哼哼地堵了一句齷。
四老虎和劉大炮正相反,貪權(quán)、迷財就是不好色,也膩歪劉大炮這一口兒,所以話說得確實(shí)有點(diǎn)沖。
道不同不與謀,真不知這兩塊臭咸魚是咋盛一碗的。
“好好好,”“大湖蝦”臉皮城墻厚,一點(diǎn)不尷尬,熱臉硬蹭四老虎的熱腚,“隊長,再退一步說,咱干嘛放著吃香的喝辣的不過人上人的好日子,回到山縫里,喝西北風(fēng)吃窩憋?隊長,老古語,退一步,海闊天空嘛。”
“嘛意思?”四老虎知道他的壞水又冒出,當(dāng)下氣消了不少,坐正身子問。
從內(nèi)心里說,他也沒重過苦日子的癮,牙根里不想和日本人倒湖翻大船。
“隊長,郎中瞧病,為啥摸人家的手腕子?”“大湖蝦”也跟著坐在八仙桌子的另一邊,放下水煙壺,掏出紙煙盒,抽出一根,遞給四老虎。
這家伙不憨,知道自己一味著享受已經(jīng)離了群兒,身上帶著兩種煙,碰見“上眼皮”的,就掏洋煙巴結(jié)巴結(jié)。
“那是要找……”四老虎牛眼珠子刷刷地轉(zhuǎn)兩圈,倏地一亮,“你是說,咱號錯了日本鬼子的脈?”他接過遞來的煙根兒,夾在指縫里。
“隊長,想一想李連璧,那個整天把頭縮進(jìn)王八肚里的老花迷?”“大湖蝦”先給四老虎點(diǎn)著香煙,吹滅火柴桿,然后坐直身子,又捻起下巴頦那幾根鯉魚胡兒。
“李連璧?那個老雜毛?”四老虎一愣,接著腦袋擺成貨郎鼓,“渾身沒有四兩勁,除了會巴巴地舔龜田老龜孫的腚外,他能干個啥?指望他,還不等得湖水干?”四老虎皺著眉頭看對方。
李連璧現(xiàn)在是金鄉(xiāng)縣的偽縣長。在先是個久考不第的老秀才,國民黨來了需要裝門面,讓他當(dāng)了縣政府的參事,老秀才人老腦子不糊涂,日本人來了沒學(xué)屈原跳微山湖,反舉著膏藥旗兒,帶人群出城門迎接日本人,而后用中國的方式,沒少替鬼子幫了腔,龜田越發(fā)喜歡他,讓他當(dāng)了偽縣長。對這樣一位四處討食兒吃的窮酸,四老虎壓根兒看不起,根本沒翻過他的眼皮子。
“大湖蝦”見四老虎沒把螃蟹洞堵嚴(yán)實(shí),就耍猴兒的扔花生撒豆角的順著桿子往下引,“起碼,讓他給扶扶香簍子,看是哪個墳頭沒燒到?”
“他又不是算命的瞎子,能行?”四老虎把煙蒂往桌腿上磕磕,聲音軟了下來。
劉大炮見對方下了桿子蹲了地兒,知道有了門,趕緊溜縫,“整天在龜田腚后頭轉(zhuǎn),只要有鼻子,就能多少聞點(diǎn)臭屁味。”老小子見四老虎開了臉,明白了已經(jīng)撬開了他的啞巴嘴兒,立馬松懈下來顯原形,話說的就越發(fā)輕佻齷蹉,“隊長,您見掏大糞的啥時候摸錯進(jìn)了小姐的繡樓?再想想,老鬼孫整日里嘻嘻哈哈地打轉(zhuǎn)轉(zhuǎn),憑嘛能得龜田大佐的喜歡?小雞不尿尿各有各的道,這年頭,能把鬼子糊弄好,也是本事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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