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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便見林安臉上帶著三分好笑,五分嘲弄還有兩分感嘆的回來了,先是笑著搖搖頭,方才一臉不敢相信的說道:“你猜寶二哥他跟我說什么,他竟然問我‘茜雪是誰?’。”
什么?
林安對著黛玉驚奇的眼神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憋著笑又道:“他這一問,我當時便愣了,硬生生的竟是叫他給問住了,還好后來他自己想了起來,不然我竟不知該如何告訴他了。故而我如此這般的一說,到底也算他有良心,聽得他直嚷著什么‘不能嫁不能嫁,嫁了人就成了死魚眼睛了’。”
林安邊說邊搖搖頭,猶還一副受的了驚嚇的模樣,黛玉看著也覺得好笑,這不正是賈寶玉的至理名言么,如今讓他看看,好好的一個姑娘因為他要變成他最不愿看到的人,他心里能是個什么滋味。
“后來我便說了咱們的意思,寶二哥立即說錢都由他出,即刻便要回去取銀子,因我攔著叫他不許讓別人知道,他便犯了難,說是什么東西銀子都是襲人收著,數目和位置他是一概不知,若是要銀子什么的只能管襲人要。”
說道這里,林安頗為無語的撫了撫額,還好自家有個能干又精明的姐姐,丫頭們也都守著本份,不然都像賈寶玉跟前的這樣,自己恐怕小命不保。
“我想了想,忙攔了他,心知此事若讓那個丫頭知道了,咱們這么一番折騰恐怕反是害了茜雪,故此我便說既然寶二哥他有這個心,那咱們替他出了便罷,左右也沒幾個錢,誰知寶二哥又死活不肯,他也怕叫人知道,便非要說先欠著咱們,寶二哥也實誠,姐姐你瞧,這是他給我打的欠條。”
語罷,林安便將寶玉的親自書寫畫押的拮據拿了出來,黛玉一瞧,因見寫了一百兩,便問道:“怎么寫了這么多,哪里用得上呢?”
“我也是這樣問,寶二哥便說若是剩下了,多的就給茜雪拿去用,左右他自己也沒什么可用錢的,又說叫咱們別急,他這就想法子去弄錢出來。”
厄。寶玉的反應一時讓黛玉有些驚訝,同林安兩個交換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眼神,姐弟兩個又一起笑了。
笑過之后,黛玉倒也不在意:“罷了,既是寶玉的意思,便依了他,這東西你先收著,等寶玉要是真拿來了錢,就全都給茜雪送去,你再當著他的面撕了就是,若是拿不出錢來,你便還給他,左右我也就是想看看他是個什么態度,并沒想著他真能做什么。”
此事便罷,待一時綠柳回來,知道李大夫已經看過,只道茜雪她娘病的雖險,卻也并未傷及性命,不料那王短腿十分仗義豪爽,他雖本也有意,只瞧著如今茜雪不復艱難,便不再提及此事,反倒是茜雪心里過意不去,那王短腿一笑便揭過了。
果然這世事無絕對,看人不能只看表面,消息傳到梨香院,眾人皆是一番感嘆。
待到第二日,姐弟二人一起坐車來了賈赦處,邢夫人瞧見她兩個也覺得歡喜,一面派人去請賈赦過來,一面又張羅著讓喝茶吃點心,倒也是一派其樂融融。
“你們父親大老遠派人送來的玩意,你們姐弟兩個自己收著玩就是了,還給你大舅舅送什么,左右他也不缺這些,何況我們也沒有什么好東西給你們,也不好白拿。”
黛玉說明了來意,邢夫人雖然貪財,倒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她雖不通,卻也瞧著那對瓶比賈赦日常把玩的都好,心里念了幾句,又見黛玉姐弟給自己也挑了兩批綢緞,心底頓覺十分歡喜。
一時賈赦來了,碰巧他今日也閑著無事,正想著要找小老婆喝酒,聽見說黛玉和林安來給他送了好古董瓷器,心里先喜歡上了,過一瞧竟是廣彩陶瓷對瓶,登時喜得眉開眼笑,自己賞玩之余猶還不夠,更拉著林安一起便說起了這瓶的種種好處來。
林安倒也不嫌他話多,恭恭敬敬的聽著,不是還應上兩句,瞧他倆個這樣子,倒像是一對親父子間的談話。邢夫人瞧著也歡喜,黛玉閑話之余偶爾聽上兩句倒也不由得感嘆,若論吃喝玩樂,其實在這世家大族中也是一門學問,首先,你得會玩會樂不是。
賈赦這人沒什么別的本事,除了養小老婆,余下的就是這鑒賞古玩,說起來是繪聲繪色,頭頭是道,引經據典倒比那說書的好還聽。因見他們甥舅二人都高興,黛玉私心想著,如今眼瞧著她姐弟就要出孝,日后林安各處走動之時,多聽聽這些自然是沒有壞處,故而也不攔著,邢夫人也難得高興,便撿了南邊那些時興的穿戴樣子一一的告訴她。
誰知賈赦說到了興頭上便停不下來,兩個看完了瓶,又拉著林安去了他的書房,美其名也一起賞玩他收藏的珍品,又發話說要留她們姐弟吃飯,邢夫人自然不敢說個‘不’字,笑呵呵叫人去賈母處告了假,便張羅起擺席來。
這一出卻是把賈母嚇了一跳,生怕賈赦帶壞了林安,或者累著他在鬧了病出來,提心吊膽的接連派了好幾撥丫頭婆子過來都讓犯了擰脾氣的賈赦給趕了回去,賈母無法,又有黛玉派了身邊最親近的碧溪過來叫她放心,便只得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