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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中午,孟瑾棠還與桑儀明一起喝了杯茶,辛二長老等人也過來閑談幾句,大約到了申時一刻,桑儀明站起身,向所有人微微點頭,隨即轉身朝著山頂的石室走去。
孟瑾棠想,雖說江湖中尚無定論,但依她所見,武林中絕頂高手中的第一人,應當就是桑儀明才是。
其他人,都沒她那種舉重若輕的決絕之意。
寒山掌門默默起身相送,其他人也跟了過去,桑儀明每往山巔邁出一步,整個人就似更加遠離了塵世一分,等她抵達石室門口時,其他人分明還能看到大長老的背景,卻已察覺不到對方的存在。
視覺與感知產生了巨大的沖突,給人以恍若夢中的錯覺。
孟瑾棠注視著石門打開又關上,雪花靜靜落下,綴在她的青衣上頭。
日漸西移,辛二長老等人已經陸續離開,這里除了她之外,就只有高無量還在。
高無量咳了一聲,道:"大長老已進入石關之中,那孟掌門……"
孟瑾棠道:"我自己站一會便走。"
——其實高無量已經知道了孟瑾棠的身份,他每每想到對方本來應該是桑氏的弟子,與自己算作同輩,本來就不怎么自負的心情,就愈發變得平和謙遜了幾分。
高無量沒話找話道:"那位溫公子呢?"
孟瑾棠淡淡道:"他回去了。"
話音方落,一道人影已立在兩人后面,溫飛瓊還是穿著白衣,望之幾乎與雪地同色。
孟瑾棠揚了揚眉:"原來溫公子還在。"
溫飛瓊看著緊閉的石門,微微笑道:"溫某確實想著,要先一步告辭。"
——先一步走,就沒那么不舍得。
孟瑾棠笑了一下,轉過身來:"那怎么又回來了?"
溫飛瓊:"不告而別過了,便回來了。"
高無量默然:"……"
這位兄臺走了能有一盞茶功夫嗎?這就能算不告而別?
雪越下越大,天色變得昏暗,透過雪幕,可以眺見山腳下那些影影綽綽的燈火。
空曠絕人的清幽之境,與塵世煙火之間,似乎只有一線之隔。
孟瑾棠望著面前的白衣少年,語氣溫和:"接下來,我就要回寒山了。"
溫飛瓊就這樣看著她,一直看了許久,直到肩上覆了一層雪花,才柔聲:"我陪掌門回去。"
孟瑾棠:"返回掖州后,我就會開始閉關。"
話音方落,溫飛瓊面上的神色明顯一動,卻聽寒山掌門道:"雖然閉關,以后還會出來——在下尚無傳人,今后還要教導弟子,處置門派事務。"
溫飛瓊輕笑:"掖州事務繁多,多虧有孟掌門坐鎮其中,才保得一方安寧。"
"……"
這句話旁人聽見會有什么樣的感受,高無量不得而知,但作為邪道勢力的首領,他從中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棄暗投明的氣息……
可能是正道勢力太強,高無量想,導致了與掖州王同輩的邪道人士,在事業發展上總是很缺乏前途。
*
寒山掌門回到掖州時,還沒過年,武林盟那邊,在清算血盟會的剩余物資時,找到了衛刀狂的遺物,他們已經曉得衛重辭就在寒山派,就把秘籍跟那柄卷雪刀派人送了過來。
孟瑾棠當時并未露面,只派師妹去與他們接洽。
江湖傳言中,掖州王已經像許多武林前輩那樣,開始了避世修行的生涯。
血盟會覆滅第三年。
接到孟瑾棠的書信后,高無量靜極思動,一時興起,扮作普通弟子,在寒山派派人過來的時候,悄悄混入隊伍里,親自護送小孟陟過去。
江湖中的風波從來都不會徹底停歇,他們路上遇到了血盟會殘余份子的反撲,還沒等高無量展示出天華教主的修為,邊上的一位游方郎中,就自袖中取出一柄玉白色的短劍,須臾間將敵人殺了個片甲不留。
高無量:"……溫公子?"
溫飛瓊將短劍重新歸入玉笛里頭,微微一笑:"高教主。"
高無量忽然驚覺,這三年來,不止寒山掌門一直處于閉關狀態,他也是許久沒有聽到跟溫飛瓊相關的消息了。
"溫公子怎么會曉得孟陟在此的?"
溫飛瓊笑:"其實這幾年來,我常常過去新羅山城,只是不敢驚動高教主。"
高無量木著臉:"……維摩城易容術,果然天下無雙。"
抵達掖州后,那位傳言里已經不怎么見外人的掖州王,倒是很給徒弟面子的露了個臉,寒城的外院中特地為此備了一席酒宴。
夜風吹動了檐下的紗燈,酒宴尚未結束,弟子們還在奔走上菜,此地的主人就已先一步退場。
同時離席的還有溫飛瓊。
寒城外頭是一片覆了雪的山地——上次分別是一個雪天,今日重逢,依舊是一個雪天。
兩人并肩行于雪地之上,孟瑾棠忽然道:"我還欠公子一個約定。"
——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就曾定下過生死戰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