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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都婆國小王子的視線落在孟瑾棠身上,他在心中推測,寒山派掌門出現在此應當不是巧合,大夏那邊恐怕是擔憂萬一與都婆國之間打起來,掖州會因為地方偏遠,進而漁翁得利,所以才想法子將對方也拉入局中。
他冷笑了一下——那些人看似彼此親密合作,實則同樣在互相提防,生怕哪邊多占了一點便宜,這也是為什么投入同樣的精力來培養高手,都婆國的內耗總是比大夏要小。
大夏那邊的江湖人跟朝廷談條件時,總會指出,若是中原武林式微,那敵國高手一定會趁機過來刺殺朝廷要員。而大夏朝廷自己缺乏壓制武林人士的實力時,也總會想著讓都婆國跟大夏江湖人打起來,他們好從中獲利。
扶瑯璟翎不太關心鄰國內部的各種暗流涌動,為了一勞永逸,曾建議過姐姐,既然對面的人總是心懷惡意,那干脆幫著大夏朝廷跟武林中的任意一方去壓倒另外一邊,也免得他們每每想借刀殺人時,總是惦記著利用都婆國來當那把刀。
扶瑯垂明卻不同意,大夏內部雖然矛盾重重,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若是強行干涉,也不知得耗費多少人力物力才能有成效,她告誡弟弟,扶瑯王室所用之物,一針一縷都來自百姓供養,豈能為此無益之事空耗稅賦。
都婆國的發展路線跟大夏不同,各種生活資源都相對更少一些。
自中毒之后,扶瑯垂明日漸虛弱,現在更是只能靠著各類珍貴藥材跟真氣續命,毒性發作時會給人帶來巨大的折磨,她卻求一安樂長眠而不得——作為都婆國王儲,扶瑯垂明絕不能死在被敵國刺殺上,她擔心自己萬一因此喪命,兩邊會重掀戰火,導致生靈涂炭。
扶瑯璟翎見到,姐姐已經開始跟心腹重臣商量,若是她當真逃不過一死,應該如何把死因盡量自然地轉嫁到別的事情上頭,盡可能避開戰爭,順便再以此為契機,替下一任王儲掃清點障礙。
扶瑯垂明重病之時,依舊不忘反復叮囑,千萬要以永玉之亂為戒,無論如何,大夏那邊派人毒殺都婆國王儲之事都不能外傳出去,否則到時候舉國皆憤,戰火將難以避免。
看臺之上。
二皇子瞧了眼扶瑯璟翎陰沉的臉色,內心冰涼一片,他與劉丞相關系親近,曉得一點本次比試的內幕,早前隱約聽說了都婆國那邊皇儲出事的消息,在過來之前,也稍微有些擔憂,但劉丞相說,都婆國那邊已然查明,此次下毒事件,是那些自命俠義的正道人士所為,他們貪圖鄰國的寶物,所以給扶瑯垂明下了難解的奇毒,這些異國來使只是想借機給江湖人士一個教訓,逼迫他們交出解藥,免得兩國再起戰事,使得百姓受害,在這一點上頭,朝廷跟他們的利益是一致的,所以二皇子盡管穩坐釣魚臺就是。
李弘士思來想去,也覺得劉丞相說得極有道理,都婆國一向有全民習武的風尚,扶瑯氏更是每一代都有絕世高手出現,許多有資格繼承王位之人,為了能在武道上走得更遠,干脆選擇禪位給子女或者兄弟姐妹。大夏皇室在邊上看著,總是擔心中原武林忍不住學習效仿一下,由武林人士來執掌朝政,幸好中原地方太大,麻煩事也太多,不能照搬隔壁的模式,很多有能耐在皇城中出入如無人之境的高手都老老實實地坐關破心障去了,但也難保他們什么時候起了興趣,就來建京轉上一圈。
每每想到那些傳說中的高手,李家的人總覺得脖子后頭有涼氣在吹,擔心自己夜半時分一睜眼,就有人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在朝廷看來,江湖人行事沖動,這些高手習慣了用武力說話,一向缺乏遠見,本身的存在已經嚴重影響了大夏的發展,自己能有打壓的機會,那又何樂而不為?
看臺之下。
裴向舟跟左陵秋一樣,從眼前的局面聯想到了永玉之亂。
他記得,在來建京之前,護國寺的方丈大師曾給師父寫了信,信中隨口提了一句,說佛家弟子總是在外沾染太多是非,未免有礙于修行,反正這次都婆國大會中江湖來人不少,也不缺凈華寺一家,不若將裴向舟留在門派中清修。
裴向舟當時不覺如何,此刻回想往事,頓時深覺自己在江湖事務上的判斷力不夠。
他實在應該早點從中把握到些許風向才是。
人人皆知,護國寺跟朝廷關系親密,如此看來,都婆國王儲中毒這件事的確跟朝廷有關,裴向舟猜想了一下,覺得多半是朝廷那邊借此機會脅迫都婆國對付江湖中人,但都婆國的那位小王子明顯有自己的想法,才把太子跟二皇子也順道拉下了水。
裴向舟身邊不遠,杜靜若正望著袁去非,有些遺憾平日對師姐要求不夠嚴格——早知會發生這么大的事,該讓袁師姐在師門閉關一段時間才對。
袁去非進京,走的不是白云居的路線,而是碰巧通過了大會的選拔。
杜靜若想著未來可能發生的事,發自內心地覺得,白云居祖師所言果然不錯,朝廷跟武林之間每每起了什么矛盾,最倒霉的,都是哪些無辜被波及的百姓。
萬一兩邊打起來,江湖人士刀口舔血,一朝身故,家里人也算有心理準備,但那些尋常人家,又是何錯之有?
心念動處,杜靜若忽然覺得經脈中真氣開始加速流轉,她怔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在時刻可能要死的時候把握到了武功突破的契機,簡直是豈有此理。
青衣少女按了按額頭。
她剛剛接到了溫飛瓊的傳音——從這點上看,對方明顯還留有一定的戰斗能力。
溫飛瓊回憶了下,覺得他師父大約是猜到了點什么不對勁的地方,才在前一段時間放松了對他的看管,讓自己能在朝廷那邊來送請帖的時候,提前溜出了維摩城。
散花主人大約沒想到,溫飛瓊溜走后,會直接跑到掖州那邊去,與給寒山掌門送請帖的沉命司成員撞了個正著。
——其實崔拂云并不當真確定發生了什么,只是出于直覺,認定建京那邊不對勁,要知道事情嚴重至此,必定會攔著徒弟。
孟瑾棠又瞧了溫飛瓊一眼,從對方透露出的信息可以判斷出來,都婆國與大夏中間,的確是發生了點什么,她現在很難判斷,哪些勢力之間存在著私下的勾連。
孟瑾棠想,至少她能確定一件事,就是掖州勢力肯定沒摻和到其中去。
不過作為一個什么都沒干的人,被牽連在此,卻也不算最倒霉的情況,孟瑾棠打量了一下其他人或深思或懷疑或提防的小眼神,覺得若是都婆國跟大夏這邊都因為"心火如沸"死掉一堆高手的話,那么她極有可能被兩邊人當做那個在捕蟬的螳螂后面蹲守的黃雀,遭遇雙方的聯合毆打,也難怪系統會以任務的形式,要求玩家一定要過來建京。
蒼穹上飄過數團云,遮住了陽光。
空氣里有種沉重的感覺。
忽然間,一種奇怪的聲音從溫飛瓊身上傳來。
他的骨骼在格格作響,然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當著所有人的面,從小姑娘直接抽條成少年人的身姿。
溫飛瓊身上穿著的本就是風格中性尺碼寬松的衣衫,就算身材突然拔高了許多,也不顯得緊繃。
旁觀之人心中頓時一沉,覺得無情劍是因為中毒后狀態太糟,所以才連縮骨之術都無法維系。
扶瑯璟翎彎了彎唇角,笑意卻未達眼底:"小王還以為溫公子師從散花主人,未必會將‘心火如沸’放在眼中。"
他說話時,除了諷刺之外,還有著對維摩城毒術造詣不夠深厚的真實遺憾。
溫飛瓊淡淡道:"在下功法有些獨特之處,縱然重傷垂死,也可保有一戰之力。"
聽過邪尊之事的人,都曉得溫飛瓊所言無誤,當時他有膽子跟邪尊正面硬剛,便是仗著內功特異。
而其他門派的高足,也未必沒有類似的秘法。
青衣少女面色蒼白異常,微微笑道:"事已至此,殿下有何打算,不妨明言。"
倘若扶瑯璟翎當真只是兩國戰事的馬前卒,不提江湖人,單說給太子給二皇子下了致命的劇毒這件事,算是對這兩位殿下所有使用方式里,后果最不嚴重的一種,畢竟哪怕是孟瑾棠這樣不太嫻熟《廟堂之高》版本的玩家,都能借著那兩位之間隱含敵意的關系,想出一堆挑撥大夏朝廷內斗的方法來。
扶瑯璟翎對太子跟二皇子下手,那還不如直接對大夏皇帝下手,至少他膝下兒女跟兒女們的支持者,肯定會直接忽略掉其它大部分待處理事項,忙不迭地投入到皇位歸屬權的斗爭當中。
扶瑯璟翎靜了片刻,終于道:"孟掌門快人快語,小王若是繼續相瞞,未免太不痛快。"然后沒有繼續討論當前的問題,而是把話題轉到了《無常決》上頭,"都婆國費勁心思,查找到了當年跟秘籍失竊之事相關的線索。"
據扶瑯璟翎說,《無常決》失竊之時,中原武林正在經歷羅浮散人的橫掃,那些被錘進土里的邪道人士在經歷了心靈與物理上的雙重打擊后,終于決定摒棄前嫌,攜手對抗那位橫空出世的邪道尊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