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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毅望著一地狼藉,儘管心中萬分悲憤,還是盡力讓自己先冷靜下來。對付惡棍可是九死一生拼命的事情,千萬馬虎不得,只要出了一丁點差錯,就會把命給賠進(jìn)去。梁毅告訴自己,一定要想清楚,把所有可能的情況都盤算進(jìn)去,然后找出一條最有利的道路。
梁毅左思右想,不斷問自己是否非要跟皇上拚個你死我活?他知道自己站在極為不利的地位,無論是肉搏還是拚武器,條件都比對手差了一大截。如此想來,遠(yuǎn)走高飛不攖其鋒豈非上策?梁毅確實想過要逃,但他實在不甘心,又覺得這個家是他留下來的唯一回憶,若是就這樣走了,如何對得起姜艷和媛媛?他內(nèi)心掙扎了半天,覺得無論如何都得想法守住這個家園,起碼得試一試,真要不行,再做潛逃的打算。
主意既定,梁毅開始計畫反擊的方案。他認(rèn)為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必須給自己留退路,萬一一擊不中,可以全身而退。因此他決定把反擊的地點選在自家附近,時間選在晚上。自家附近的街道巷弄梁毅瞭如指掌,隨時都可以選擇最有利的路徑襲擊或撤退。夜晚則是最好的攻守環(huán)境,攻擊時可以欺近對方而不易被發(fā)覺,撤退時黑暗就是最理想的掩護(hù)。梁毅在武器方面差對手太遠(yuǎn),就必須利用地利和天時,給自己創(chuàng)造最有利的條件。
梁毅根據(jù)皇上這些天來的行程,知道太陽一下山,皇上就要坐著吉普車沿張楊路南下,舉著火把示威游行。這是夜晚唯一襲擊皇上的機會。梁毅想過很多方法,當(dāng)然最笨的方法就是拿著左輪手槍站在馬路中央等著皇上的座駕,這簡直就是給對方當(dāng)槍靶子使,絕不能用。
梁毅也沒把握能躲在暗處用左輪射擊皇上,一來左輪的射程有限,梁毅必須離馬路很近,等吉普車開近了才有機會。別說這樣一來很容易被皇上發(fā)現(xiàn),一但被發(fā)現(xiàn),霰彈槍的射程比左輪遠(yuǎn)得多,自己立刻就成了被宰割的對象。即使皇上沒發(fā)覺,高速行進(jìn)的吉普車目標(biāo)很難瞄準(zhǔn),一擊不中就很難有第二次機會。更何況梁毅從來沒使過手槍,槍的性能完全不熟,臨到關(guān)鍵時刻難保不會有個閃失。因此梁毅左思右想,覺得左輪手槍只能用來防身,無法達(dá)到擊敵的功效。
梁毅想來想去,始終想不出一個好方法來,別說萬全之策,就連個十全之策或一全之策都想不出。正自煩惱之際,抬頭看了一眼支離破碎的自家陽臺,驀然間看到陽臺頂上掛著一截電纜。梁毅想起在頂樓陽臺上,一大段電纜因為火箭砲彈的震動而從高壓電線桿上掉了下來。梁毅望著這截電纜,突然之間腦中靈光一閃,心中有了計較,于是猛然跳起,三步併作兩步地奔上頂樓的樓梯,再度來到頂層的露天陽臺上。
梁毅看到陽臺上碎石破瓦之間,橫跨著好長一條電纜,從陽臺的這一頭直延伸到另一頭,盤捲纏繞,前后蔓延二三十公尺。梁毅心中估計,這些彎彎曲曲的電纜如果拉直,少說也有四五十公尺長。他用手從地上抄起一段電纜,來回觸摸,發(fā)覺這電纜材質(zhì)都是鋼鐵等合金,硬度韌度都強,心中頓時有了主意。
梁毅順著電纜的兩頭看去,發(fā)覺電纜雖從電線桿上跌落,但并沒有斷,還是連著一直到天邊。梁毅知道,要利用這些電纜,一定得去找個強力的油壓剪來,電動的最好。不過這種重型工具不太好找,梁毅想了一下,想起了過去瑞福四維修的車行里,板金部門有這玩意,算算現(xiàn)在離太陽下山還早,便立刻衝下樓,開著瑞福四往車行奔去。
車行板金部門里果然什么工具都有,大型的剪子琳瑯滿目,梁毅拿了好幾個大號的,另外又抓了許多鋼釘,鐵鎚,及強力的膠帶。
回到公寓后,梁毅上了頂樓陽臺,將一端電纜拼命拉到實在拉不動為止,便用磚頭將之壓在地上,拿著大剪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電纜剪斷。然后又到另一端,用同樣的方法剪斷電纜。梁毅估量了一下,剪下來的電纜大概五十公尺長,足夠使用。這段電纜因為都是鋼鐵合金做的,提起來也不輕,梁毅費了好大勁,才把電纜從頂樓陽臺拖到一樓,裝在平板車上。
此時距離太陽下山不到一個鐘頭,梁毅把握時間,帶上了鐵鎚鋼釘膠帶手電筒和左輪手槍,推著板車出了門,往張楊北路的北邊行去,一直過了高橋公園。梁毅看到左手邊有一個小巷子,是藏身的好地方,于是選擇在這里設(shè)下埋伏,襲擊皇上。
梁毅將平板車推到小巷子北邊約三十公尺處的張楊路上,卸下電纜,將一邊纏繞在中間安全島內(nèi)的一棵大樹干上,用鋼釘和膠帶固定位置。然后將電纜儘可能拉直,另一端繞在馬路這邊人行道的一棵大樹干上,也用鋼釘和膠帶固定。梁毅算好了距離,電纜離地面約半公尺高,超過了吉普車保險桿的高度,但在吉普車車頭燈之下。梁毅觀察到皇上夜間游行時吉普車都開著遠(yuǎn)光燈,高速行進(jìn)下很難看到黑色的電纜橫在路中間。
梁毅將陷阱設(shè)置完畢,太陽已落入山后,天色很快陰暗下來。梁毅迅速將板車及所有的工具零件都推入小巷子中,拿著手電筒和左輪手槍,躲在巷子內(nèi)守株待兔。梁毅對這條巷子很熟,知道巷道不過幾十公尺長,盡頭左手邊一拐就是高橋公園。梁毅心里已經(jīng)盤算好,若是一擊不中,可以迅速退入公園中。這公園他和家人常來散步游玩,一草一木小徑通道他都熟悉得很,吉普車又開不進(jìn)公園,所以退卻不是問題。
天終于整個暗下來了,梁毅在漆黑中,手握著電筒和左輪,一顆心噗噗地直跳。他這輩子從來沒有這么緊張過,現(xiàn)在已到了生死存亡,搏命決戰(zhàn)的時刻,梁毅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
沒有多久,梁毅看到一束車燈光線遠(yuǎn)遠(yuǎn)地照上了大馬路,然后慢慢地越來越近。梁毅躲在巷子里,背貼著墻壁,面朝著反方向,靜靜地等著。眼看著馬路上燈光越來越明亮,照到了兩旁安全島和人行道上的路樹。然后吉普車隆隆的聲音也快速地接近,夾雜著皇上的嚎叫聲。
突然間一聲轟然巨響,吉普車照出的燈光瞬間變了方向,緊接著是一連串乒乒乓乓金屬碰撞的聲音,劈哩啪啦地響了好一陣子。然后一下子所有的聲音都嘎然而止,整個大地瞬間變得寂靜無聲,安靜得可怕。
梁毅小心翼翼地從藏身處出來,手里緊緊地握著左輪手槍,來到大馬路上。
吉普車打橫癱在馬路上,車頭燈還是亮著的,左后輪架在安全島的欄桿上還在空轉(zhuǎn)。皇上趴在車前方的大馬路上,霰彈槍和火把掉落在不遠(yuǎn)處。將軍整個人從駕駛座被彈出來,撞碎了擋風(fēng)玻璃,整個人趴著貼在引擎蓋上。梁毅無法判斷兩人是死是活,也看不到后座的情景,不知格格或大臣是否在車上。
梁毅先把左輪放下,將霰彈槍撿起,手握著板機,槍口對著皇上,小心翼翼地上前,企圖檢視皇上的死活。冷不防地下的皇上動了一動,還發(fā)出一絲呻吟聲。梁毅立刻持槍機警地后退,心中大驚,這皇上經(jīng)過這么大的撞擊竟然還活著,真是銅筋鐵骨,不壞之身。
沒想到皇上不但沒死,掙扎了一會兒,居然還撐著身體慢慢站了起來。梁毅看到皇上一臉一身都是血,顯然傷得不輕,但卻還能站起,實在不得不佩服這個惡霸的軔力。梁毅舉著霰彈槍對著皇上,手指頭觸著板機,心里七上八下。到了這個田地,梁毅竟然還無法狠下心來開槍,心里還在掙扎。
皇上勉強從地上站了起來,就著吉普車的燈光,一眼看到梁毅這個死對頭就在面前,頓時杏眼圓瞪,惡狠狠地叫道:「朕,朕要,,,斃了你!」說罷便踉踉蹌蹌地向梁毅走來,似乎完全沒看到梁毅手里的霰彈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