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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市東郊,還是那棟四層公寓的頂樓,又是一個寂靜無聲的清晨,萬籟俱寂。
同樣的一聲鬧鐘鈴響,劃破了寧靜的晨曦,把梁毅從睡夢中硬生生地拉醒。
梁毅還是像過去那樣發出一聲抱怨的咕嚕聲,繼續賴在被窩里,企圖回到剛才的好夢當中。他才作夢和妻子女兒一道游富士山,從那皚皚白雪覆蓋的山頂向下望,望著美麗的大地。
梁毅仍然像往常一樣,眼睛也不睜開,繼續賴在床上。
只是這次身旁的床上再也沒有動靜,也沒有那熟悉的清脆聲音叫他起床。
梁毅已經記不得他在這兒熬了幾天了,也不記得昨晚是何時睡下,或如何睡下的。他只記得每次都把那用電池的鬧鐘調到固定的時間,叫他起床。唯一的希望是當鬧鐘叫醒他時,連帶地也把他從過去的惡夢中拉回現實。他希望鬧鐘響時,一切又恢復正常,姜艷媛媛和多多再回到他的身邊。
梁毅已經在他的家里窩了十來天了。他就像個行尸走肉一樣,餓了就吃,累了就睡,什么事也不想做,什么地方也不想去。他也不用再吃安非他酮了,反正睡得著睡不著對他已經沒什么差別。
他不記得那天晚上是如何從高橋公園回到家的,也不記得整晚他在家里做了什么。他唯一記得的事,是他在公園內沒看到姜艷和媛媛的鞋子,這給了他一丁點不切實際的幻想。他回到家唯一做的一件事,就是找來一個塑膠盒子,將多多遺留下來的紅塵,連同牠的項圈放了進去。然后他就呆坐在陽臺上,看著上海市的燈光。
梁毅頭兩天還轉著電視,但來來回回七八十個頻道沒有一個有畫面。收音機也一樣,頭一天還有音樂的電臺也沒了聲音。網路一開始還通,但所有的網路新聞都是過期的,完全沒有更新,兩天后網際網路也斷了。打任何電話或手機一開始還有錄音,到后來連嘟嘟聲都聽不見了。
上海市的電力維持了三天,到第四天就完全斷了。這幾天晚上,梁毅看著上海市的燈光,慢慢地熄滅,每次熄滅都是一個大區塊。先是西區,離他所在的東郊最遠,接著是南區,北區,市中心區,最后連東區也都沒電了。于是一到夜晚,整個大地便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唯一的光亮是遠處不知何處的幾堆野火,就這樣無止境地燒著。梁毅所在的東北郊工廠林立,也有一兩處冒著不小的火苗。梁毅也不知道是什么東西在燒,也不知道燒出的煙霧是否有毒。
梁毅住的公寓也跟著斷了電,梁毅也不在意。他發覺電對他已經沒有用處了。反正電視電臺網路電話都失去了功用,有沒有電已經沒什么差別。晚上整個世界都是一片漆黑,點不點燈對他也沒什么意義。他知道公寓大樓都備有臨時發電機,他也學過如何操作,只是他一點也沒有慾望去發電。
家里的水龍頭里還流得出水,只是除了壓馬桶,梁毅已經懶得好幾天都不洗澡了,于是水的功用也沒那么大了。冰箱里還有足夠的水和飲料,喝了十來天還有剩,梁毅也不怎么在乎。
其實梁毅已經什么都不在乎了。這個世界對他而言已經毫無眷戀,他的整個人生也已變得毫無意義。這些天來他甚至連吃喝都懶得去管,成天醉生夢死,撲朔迷離。他顯得自暴自棄,完完全全地失去了生存的慾望,有時甚至想從陽臺一躍而下,結束這場莫名其妙的噩夢。他也弄不清楚自己的憂鬱癥是不是回來了,他常常時哭時笑,自言自語,有時還會對著鏡子罵人。但他也不在乎憂鬱癥是不是回來了,也懶得吃安非他酮。他累了倒頭就睡,有時一下子就給驚醒,有時又可以沉睡好幾小時。總而言之梁毅的作息統統亂了套,晨昏顛倒,凌亂不堪。
不過這些日子來,梁毅的腦子始終沒有間著。雖然大部分時間他都在胡思亂想,但偶而也有清醒的時候。他最常想到的,就是一連串的問題,一些他始終找不到答案,且不知道如何去找答案的問題。
紅塵到底是什么?它怎么來的?從何處來的?
紅塵是如何毀滅整個大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