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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時日暮,亥時人定,這個時辰他們兩人在定國寺做什么?
姬不黷手指慢慢攥緊,冷白面容上劃過一絲戾氣,屋室內沉寂非常,他忽地起身走到桌前,提筆蘸墨,筆走腕轉間,一個少女趴臥于榻上。
她臉色暈紅,杏眼嫵媚,衣衫褪了一半,半遮半掩間比不著寸縷還誘人。
一旁的蠟燭發出“噼啪”爆裂的聲音,姬不黷卻全然不知,不知不覺中,已至深夜,他卻全然不見半點疲憊,兩只黑黢黢的眼珠子冷然。
待全部畫完,他動作一頓,又換了只毛筆蘸取一點朱砂色,點在她左肩膀往下半寸的位置。
一顆嫣紅胭脂痣躍然呈現在眼前,格外香艷。
姬不黷勾了下唇角。
待墨跡干后,他將畫紙折疊,裝入了一封無名信封中。
……
從舒明悅那里離開后,虞邏并未馬上回客房,而是站在不遠處地樹下看了她所居的院落良久,直到夜色濃稠,秋風愈寒。
直到她院中的燭火熄滅,他仍埋在那片濃稠的黑暗中。
忽然,他身體一晃,手掌扶著樹梢堪堪站穩,眉眼緊緊閉合間,頭痛欲裂,似乎有什么東西在試圖掙扎出來,搶占他的身體。
自從虞邏把他的記憶展給裴應星看,開始嘗試接受他,兩人白日夜晚的行事愈發合一,若非細微處,簡直不能察覺出是兩個人。
起初,裴應星驚訝于在另一世,小公主竟然嫁給了自己,也是從那時起,他心里不可避免地涌起了一抹嫉妒。
但與之同時,他開始不再排斥那東西,并且渴望看到更多的記憶。
兩人的情感、記憶,開始不斷地融合。
可是另一世的記憶,卻在慶和五年的冬末春初戛然而止。
后來發生了什么?
裴應星全然不知。
但是在剛剛的一瞬,在瞧見舒明悅那般冷漠疏離又帶著幾絲不易察覺的怨氣時,他忽然意識到,在另一世里,兩人的結局可能并不好。
“你對她做了什么?”他神色陰鷙。
“是我們。”他沉默須臾。
虞邏面色蒼白地站在樹下,英俊面孔上浮現了痛苦之色,一個他在不停地貪戀上輩子,守在與她第一次相識的那一世不肯離開,另個他在不斷地排斥那份悲傷的記憶,企圖重新開始新的一世。
……
第60章 畫像
舒明悅睡著了, 做了一場分外冗長的夢,夢到了自己離世那天。
那天,她陷在柔軟床榻里, 五感在飛快地流逝,隱約之間, 聽到了一陣橐橐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她以為下雨了。
可是她的眼皮越來越重, 已經沒有力氣扭頭去看了, 只隱約感受到雨聲戛然而止,緊接著冷風呼嘯著卷了近來。
也是在那一刻, 她徹底地閉上了眼。
像是一陣風, 卷起了她的身體,舒明悅站著光怪陸離的光影中,不知要往何方去, 神色茫然地環顧四下,便見一處突然涌現出了一大團刺目白光。
一個身著玄色鎧的男人從白光里走了出來, 他身上染滿贓物鮮血,臉頰瘦得微微凹陷,下巴上胡茬凌亂, 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打理過自己, 右手抓著一個玉色盒子, 朝她疾步走過去,快得像一陣風卷過。
那是——
舒明悅睜大了眼睛。
……
“娘子,醒醒, 快醒醒!”
肩膀一陣搖晃, 耳畔的聲音憂急。
舒明悅猛地睜開雙眼,呼吸急促地坐了起來,一頭鴉黑發絲被冷汗打濕, 黏在了蒼白臉頰上。
阿嬋面帶憂色,捏著帕子擦她額角冷汗,“娘子做噩夢了?叫了好些聲都不醒。”
舒明悅唇瓣翕動,張了張口,卻發不出聲來,她神色僵硬地扭頭,只見屋室內光線燦爛,阿嬋的臉頰圓潤,擔憂地看著她。
“昨日被嚇到了吧?”阿嬋嘆了口氣,把她耳畔碎發別在耳后,輕柔聲道:“娘子放心,主持加強了院子周圍的戒備,日后不會再發生了。”
舒明悅搖頭,眼圈慢慢變紅了。
阿嬋嚇了一跳,“怎么了這是?”
舒明悅仍然搖頭,掀開被子跳下床,徑直走到水盆前掬了一捧水拍拍臉蛋,泉水冰涼,叫人一下子清醒了。
阿嬋擔心,跟上去繼續追問。
“無事,”舒明悅彎了彎眼眸,深吐出一口氣,“夢而已。”
說完,又問:“普真法師今日修禪結束了吧?”
自她入定國寺以來,普真法師一直在閉關,她這個掛名弟子,還沒來得及去拜見師父。阿嬋點了點頭,“是今日結束。”
舒明悅頷首,“那收拾一下,我們一會兒就去拜見法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