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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明悅一呆,隨即眼眸不可置信地睜大。
舒思暕嘆氣,伸手揉她臉蛋一把,低聲囑咐,“這些時日,好好在定國寺待著,等北狄使臣離開,哥哥就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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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使團抵達長安那天,是九月二十七。
鴻臚寺早已將一切安排妥當,官驛設在永興坊,一座占地九十畝地的宅院,秉承一品公爵規制,飛檐翹角,古樸莊嚴,可供千人暫住休息。
趙郡王奉皇帝之命,前去接待,于城門百里外相迎,一路領一行人到永興坊。
北狄遣使臣求好,已是令諸人驚愕至極,然而最令人震驚的是,新繼位的可汗阿史那虞邏竟然親至。趙郡王瞥了眼身側男子,不禁心中感慨,還是年輕好,年輕膽子大。
現在叫他去北狄,他可不敢。
邦交往來,將由主方安排會見的時間、地點,以及出席之人。
趙郡王笑道:“今日趕路勞累,可汗與諸人先下榻休息,明日辰時,陛下將與可汗在紫宸殿會見,晚上申時四刻,在麟德殿設宴,為可汗接風洗塵?!?
虞邏叉腰扶劍,淡淡嗯了一聲,他目光向南,緩緩穿過層層屋宇,似乎在看某個東西。
永興坊離崇仁坊很近,只隔一條街。
趙郡王不明所以,順著他視線看去,只見瞧見了青石墻、翹檐角,忍不住問:“可汗在看什么?”
“無?!庇葸壥栈匾暰€,偏頭看他,“趙郡王還有事嗎?”
不知為何,趙郡王聽出了一絲不耐煩之意,他一默,旋即笑著揖禮道:“那外臣不打擾可汗休息了,外臣告退。”
虞邏頷首。
趙郡王一走,屠必魯便也走了,奉命去打聽現在嘉儀公主住在宮里還是住在定國公府。虞邏卸下腰間配劍,丟給隨侍,大步跨入了浴室。
這些時日趕路,身上風塵仆仆,甚至顧不得燒熱水,舀起一葫蘆瓢涼水便潑了下去,水珠肌理分明胸膛流下,沖散了連日疲憊。
洗干凈,他又低頭,對銅鏡,將數日未曾打理的胡茬刮了刮。
兩盞茶之后,屠必魯回來,便見他們可汗站在衣架前,正拎著一條金玉蹀躞帶在扣,他神色古怪,欲言又止。
“可汗……”
虞邏頭也沒抬,“找到了?”
“找到了……”屠必魯沉默了一會兒,深吐出一口氣,語氣艱難道:“嘉儀公主出家了,人在定國寺修行,道號太寧,為普真法師坐下徒?!?
“啪嗒——”
蹀躞帶扣上了,在寂靜的屋室內聲音分外清晰,男人動作一滯,緩緩抬起頭,隨即眉頭微皺,神色沉下來。
第56章 (修結尾) 定國寺……
翌日辰時, 按照禮制,皇帝與北狄可汗在紫宸殿會見。
皇帝坐在椅子上,皮笑肉不笑道:“數月不見, 可汗面目一新,著實令朕大吃一驚?!?
五個月前, 眼前這位青年還正大光明的出入皇宮, 如今搖身一變, 竟成了北狄可汗!
一想到自己被人蒙騙得團團轉,皇帝心頭便猶如堵了一塊石頭。
“先前外祖父病重, 我心中擔憂, 情急之下隱瞞了身份前來長安,實非故意為之,還望陛下勿怪?!?
虞邏開口解釋, 淡笑道:“此來長安,是為了恭賀姨父與姨母的生辰, 備上些許薄禮,賀姨父與姨母萬壽無疆。”
稱呼一變,其中意味便不盡然相同了。
皇帝微瞇眼眸, 神色似凜, 須臾又淡淡一笑, 朝他耐人尋味道:“可汗能屈能伸,朕敬佩?!?
先前入宮,這小兒畢恭畢敬站在他下首, 親昵稱呼姐夫, 現在又改口稱呼姨父,態度之變,不禁令他啞然。
說實話, 在虞邏這個年紀,他并不能做到如此脾性收斂。
那日皇后送來的文書上,已將虞邏的身份說明了,道他是裴婳與都利可汗之子,三歲那年被寧國公接回裴府,八歲又被送往北狄。
裴婳是誰?是皇后一母同胞的親妹妹,十六歲那年意外喪命于戰火中。
掐指一算,裴婳當時應該未死,并于次年誕下了虞邏。
“我知陛下疑慮,外祖父為何送我去北狄?!庇葸壭α艘恍Γ靡环N平緩的聲音道:“母親與戰火中流落,意外與父王有了我。當時情況,母親不知父王身份,父王卻知我母親身份,后因種種原因,父王回北狄王城,未能帶我母親一同回去,那時,我母親已經有了身孕?!?
“父親離開后,母親本想回裴家,卻因腹中有孕,父又不明,怕外祖父與外祖母動怒,逼她打下腹中胎,便偷偷藏匿于一山中村落,一人將我誕下,養至三歲時,母親病入膏肓,藥石無醫,怕自己去后無人照顧,便托人向裴家遞了信?!?
“外祖父尋至時,母親已經亡逝,外祖父愛屋及烏,便將我抱回了裴府,然,為了母親名聲,外祖父并未將我的身份告知諸人,只道我是他膝下九子?!?
“當時,父王也在尋我母親蹤跡,卻苦尋未果,后來得知外祖父命人動了我母親的衣冠冢,似乎置尸身入內,又抱一個三歲孩子回家,當即找上了裴家,見我容貌俏母,又見我眉宇與他三分相似,但篤定我是他與母親的血脈。”
話說到這里,皇帝是信的,他微瞇眼眸,驀地想起來,差不多也是那兩年,北狄與幽州暫時和解,他與都利可汗會見于雁門,當時皇后與他同去。都利可汗看皇后的眼神,的確有幾分古怪,當時他大怒,險些拍案而起,欲取都利可汗性命。
皇后與裴婳是雙生姐妹,容貌幾乎一樣,唯一的區別是姐姐眼下有一顆垂淚痣,而妹妹沒有。當年皇帝與皇后定親,偷爬上裴府墻頭看她,還差點把姐妹二人弄混。
虞邏繼續道:“父王要帶我回北狄,外祖父不許,言之鑿鑿道我是他子,恰逢那時北狄與幽并冀三州定下休戰盟約,父王便暫時歇了帶我回去的心思。五年后,父王再尋我,態度之強硬,必須要帶我回北狄?!?
“當時外祖父心中惶恐,怕事情暴露,一是污了裴家百年清白門楣,二是連累已經嫁給陛下的姨母,無可奈何,只得將我送歸,但心中仍存一愛,未將我完全棄之不顧?!?
這解釋了為什么他與裴家仍然有聯系,甚至偶爾回裴家。
皇帝看著他,神色莫測,不知信與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