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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頭, 走山路,去北邊。”
“去北邊!?難道五哥想去涼州?”
“不然呢?溫泉行宮鬧出那么大動靜,長安的援兵很快就到了, 現下灞水已封,我們的計劃全打亂了, 如果繼續往南邊去,再怎么走都在巽朝地界,日日東躲西藏, 保不準哪天就被抓了, 到涼州, 那是北狄地界!等風頭過了再回來。”
“五哥言之有理,那兄弟們就先去涼州避一避,可是這小公主怎么辦?”
他聲音似乎咬牙切齒, “若不是她, 灞水何至于被封!五哥,不如我們就地把她辦了吧,也不枉白辛苦一場!公主的滋味, 兄弟們可都沒嘗過,不知道和普通女人有什么不一樣,哈哈。”
話音入耳,舒明悅的魂兒都嚇飛了,身體僵硬如石頭,大氣不敢喘。
“行了!都閉嘴!什么時候了還想著這檔子事兒!”
領頭人似乎有些不耐,喝止住了余下幾人的下流話。
舒明悅心口稍微松一口氣,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了,她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里,意圖用疼痛緩解著胸口那股因為顛簸而天旋地轉的眩暈感。
……
所有離開驪山的道路都被封死了,無論是水路還是陸路。
偌大的山脈如何搜?放眼望去一片烏漆抹黑,長安的援軍還沒有到,裴應星手中握著驪山山脈的地圖,面色冷凝。
子善率人回來了,匆匆道:“主上,東山腳下找到了馬車和馬蹄痕跡。瞧方向,應當是往灞水被攔,折返北上。”
裴應星是視線落在地圖上的一點,忽然明悟了,如今離開驪山的主路已然被封,逆賊只能四下倉皇逃竄,既然是為了活命,十之八-九會選擇往北去。
去北邊避了風頭再回來,總比舍命南下強。
“傳我令,命屠必魯仔細排查每一隊入涼州的中原人,身邊有十五六歲的美貌姑娘者,直接扣留。”
涼州是連通西域與中原的商路,雖然為北狄所控,但并不限制中原人和西域人的商貿往來,來得越多越好,反正他們只需要收取賦稅。
因此涼州境內魚龍混雜,是掩蓋身份的最好逃亡去處。
子善點頭應下,立刻派人給駐守涼州的屠必魯傳信。
裴應星抬頭,望著濃稠夜色,神色沉沉如水,手指慢慢攥成了拳頭,隱約可見一根根青筋緊繃,他所做的這一切前提是舒明悅還活著,又或者,她可能正在遭受更恐怖的事情。
……
舒明悅蜷縮在馬車里,也不敢睡覺,就這樣心驚膽戰地過了一晚上,終于在天色大亮時,一行人在一處山坳里的農家暫時歇息。
馬車上的男人先后下了馬車,隨后一人把她拎了下去,解開她捆綁住她雙手雙腳的繩子和嘴里的布條,還趁機摸了她手一把,直叫她心中惡寒不止。
入了農戶,舒明悅才敢抬眼開始打量這些人,約莫三十余人,個個身體強壯,為首那人也就三十出頭許,面上有一道從左眼角橫貫至鼻翼的傷疤,看起來猙獰恐怖。
感受那那些男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黏在她身上,舒明悅一張蒼白小臉上又添幾分慘白,她忍著腹部翻涌的惡心,深深埋下腦袋,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回想著他們剛才在馬車上說的話,舒明悅攥起手指頭,深吸一口氣,走到領頭人面前道:“你們要去涼州嗎?或許我可以幫你們。”
聲音墜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更多了。
方才在馬車里,她一直蜷縮著身體,眼睛也緊閉,凌亂發絲遮住大半面容,容貌瞧不太清晰,就連剛才一下馬車也死死低著頭,此時微抬臉頰露出五官,明明已經狼狽不已,仍然美貌絕世。
尤其是一口的嬌糯嗓音,因為宿夜未眠而帶著幾分慵懶沙啞,叫人心癢難耐。
舒明悅感受到領頭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害怕得想哭,努力地克制著自己不要顫抖,深深埋下頭。
“我會說北狄話,到涼州之后,可以幫你們和北狄兵士周旋。”
舒明悅低小聲道。從未有一刻,她如此慶幸當年虞邏逼她學北狄的文字和語言,甚至因為她偷懶而懲罰她。
領頭人一雙眼珠子陰森沉沉看了她良久,就在舒明悅被看得頭皮發麻時,他緩緩開口了,“說來聽聽。”
舒明悅立刻說了一段話給他。
雖然他聽不懂,但這并不妨礙他能聽出她說得很流暢,淙術神色意外,顯然沒意料這個看起來很嬌怯的小公主能這么快拿捏住她的籌碼。
沒錯,眼前領首的男人正是揚州淙家最后一個后嗣。
七年前,燕侯姬無疾的鐵騎踏破整個河南之地,揚州淙家被打壓敗落。淙緒逃竄北上,于魏州復仇,殺姬青秋和舒敬昌,又殺燕侯長子姬頌,四女姬靈韻。
姬無疾大怒,怒追淙緒六百里,將淙緒斬殺尤不夠,盛怒之下,直接屠殺了淙家滿門,無論男女老少,一個不留。
自那之后,天下便再無淙姓之人,即便有,也紛紛改了姓氏。淙術是淙家最后一個嫡系子孫,這些年他東奔西走,聚集當年南方門閥的殘余勢力,終于瞞天過海,偷偷送了一千二百人入禁軍,可就在兩個月前卻被舒思暕查出端倪,所有努力功虧一簣。
事后,姬無疾再命趙郡王秘赴揚州,為了斬草除根。
這兩個月,淙術因為趙郡王折了不少兄弟,心中恨意難忍,便北上長安。
他埋伏在長安城已經有七八天了,一直在秘窺趙郡王之子姬崇文的去向,偏長安的守衛森嚴,一時無法下手,等了又等,終于等到了他前往驪山。
萬萬沒想到,不止姬崇文來了,三皇子竟然也來了,哈哈,簡直天助他也!
淙術對任何姬家人都沒有好感,眼前這個小姑娘也不例外,她身上流著一般的姬家血液,足以令他厭惡。
可偏偏她又是姬青秋的女兒。
倘若當年兄長沒有殺姬青秋夫婦,沒有殺姬無疾一雙兒女,是不是就不會有后來的滿門被屠?有時候淙術也會這樣問,并且陷入深深的懊悔和怨念中。
可是很快,這樣的念頭就會被濃濃的恨意淹沒。
他兄長不過殺了四個人而已,可姬無疾那廝竟然屠了他淙家滿門,連稚語孩童都不放過,那可是數百條人命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