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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明悅一呆。
裴應星扯了下唇,繼續道:“還想問我有沒有去過北狄?”
舒明悅呆若木雞,旋即心中猛跳。
他怎么知道!!
實際上,她面上的情緒太明顯了,就差明晃晃的在腦門上寫上一句話——我覺得你身份有問題。
當然,他已經不想殺她了。
一片寂靜聲中,裴應星拎起茶壺緩緩倒了一杯茶,推到舒明悅面前,不疾不徐道:“那日在興國寺初見,姑娘便將我認錯了,我與那人,到底多像?”
說著,他抬起眼看她,一雙眼眸黝黑平靜,語調步步緊逼。
舒明悅被看得心中一慌,扭頭,無措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定了定神道:“……也沒有很像。七公子想多了,我只是好奇,七公子怎不在族學學習,反而跑到外面去。”
裴應星挑眉,盯著她臉頰,意味深長道:“這你要去問我父親了。”
舒明悅茫然看他,只見裴應星懶洋洋靠在椅子上,姿態是隱約熟悉的散漫,一雙漆黑眼眸漠然又冷冽,朝她淡笑,“我也想知,他為什么送我去外面求學。”
“……”
她一噎,徹底說不出話來。
真的是萬萬沒想到,一場試探還沒來得及開展,就一敗涂地。
面前若有若無的霧白熱氣氤氳,茶香四溢,他眉眼輪廓英俊,不甚清晰,似是蒙上了一層皮。
“七公子……”舒明悅咬唇,悄悄瞅他。
裴應星點茶的動作一頓,抬眼看向她,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你有和你長得很像的兄弟嗎?”她鼓起勇氣,直白地問。
一雙烏黑眼瞳宛若秋水,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臉蛋過分白嫩了,像剝了殼的雞蛋,還能瞧見細細小小的絨毛。
裴應星不自然地撇開視線,用一種古怪冷漠語調道:“沒有。”
似乎還帶點著不快。
其實,他心底已然有了一些猜測,她認識的那人應該就是他。
無論是那日脫口而出的北狄二字,還是后來試探的阿史那三字,都足以證明,她所認識之人就是他另一個身份——阿史那虞邏。
可又不盡是他。
但不可否認,他夜夜潛入她屋里,兩人甚至可能已經有了肌膚之親,一想到這里,裴應星眉峰微隆,指腹摩挲著茶杯,不知道在捉摸些什么。
舒明悅哦了一聲,握起白瓷杯小小抿了一口,茶湯清爽,卻又苦澀。
……
從曜日居出來后,舒明悅仰頭望天,長嘆一口氣,看來……裴應星和阿史那虞邏真的沒什么干系。
虞邏永遠都不會像裴應星一樣風度翩翩地坐下來與她品茶,他只會拎著她的茶壺猛灌一口,再皺眉問為何不換一只大的。
然而她忘了,虞邏向來穿上衣服是威嚴可汗,脫下衣服是沒臉禽獸。今日穿上世家公子的錦服,怎么就不能是貴公子呢
舒明悅發了一會呆,又使勁兒搖搖小腦袋,把那些不該有的想法晃出腦袋,輕吐出一口氣。
上輩子,自舅舅和哥哥離世后,她不是在養病中,就是被姬不黷關在宮里禁足,根本沒有選過駙馬。
或許是因為她沒有見過更多的人,所以才對虞邏一直念念不忘吧?
****
清寧宮。
四周的宮女內侍早已退下,偌大的殿室安靜非常,皇帝雙手枕在腦后,兩條長腿交疊,躺在大漆檀木方榻上闔眼假寐。
皇后裴氏坐在他旁邊,身子半依靠軟枕,手里握著團扇輕搖。
“天子之女曰公主,親王之女曰郡主,公侯之女則可封縣主。杜洪爵封三品威遠侯,給他的女兒封個縣主倒也恰當。”
“縣主?”皇帝從鼻子里哼了一聲,冷笑道:“太后想為杜瀾心請封翁主!還想求食邑五百戶,當朕的江山白得來的不成?!”
公主食邑六百戶,郡主食邑三百戶,太后為了補償杜瀾心,把前朝早已廢除的翁主爵位搬了出來,略高郡主,而妄想比肩公主。
簡直不知所謂!
皇后一笑,搖扇輕聲道:“可是母后不肯罷休,要是真鬧起來,御史臺那邊又得規勸陛下你。”
雖然太后不是皇帝生母,卻是先父正八經娶進門的嫡妻,一個孝字壓下來,身為萬民表率的皇帝尤其受約束。
“誰敢說!?朕砍了他腦袋!”皇帝勃然大怒,他還沒到提不動刀的地步!他看看誰敢說他!
皇后深知皇帝脾性,半支一臂撐著額角,柔聲又道:“我今日去壽康宮看過杜瀾心了,的確傷得不輕,左額上留了好大一塊疤,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母后的確心疼了。”
皇帝閉上眼,沒好氣道:“老子外甥還被砍了一劍呢!”
阿姐若知,非得從墳墓里跳出來打他一巴掌不可!
皇后沒有說話,只握扇給他搖了搖涼風。皇帝脾性桀驁,吃軟不吃硬,尤其不吃威脅,你和他急,那絕對是自討苦吃,得等他自個想明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