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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在這一刻,風連山一箭射出,箭鏃的尖端于月光之下閃著凜然的冷白,直指驅動著墻壁的一處繩索機關。
“啪”!
繩索應聲而斷。
風茗心中大驚,電光石火之間只來得及咬緊了下唇質問似的看向了風連山,而后者的目光只是停滯了片刻,便已漠然移開。
而原本已緩緩打開的墻壁在這一處繩索斷裂后,反倒是快速地回轉,夾雜著沉沉的低響與獵獵的風聲,自兩側向著不及閃躲的風茗夾擊而來。
心跳在劇烈到了極點之時,卻又猛地一緩,她的心中是一片異樣的平靜。
她知道以沈硯卿所在的方位,即便此刻能夠不管不顧地掠身上前,只怕也于事無補。
算準了將自己推出門的時機又如何?抵不過風連山如今對自己生死的漠然。
可是為什么呢?
風茗仍舊清晰地記得少時于父親膝下玩鬧撒嬌的模樣,那時風連山也如尋常的慈父一般,不厭其煩地尋來各式的新奇玩意兒,笑著逗弄她。
恍然已如前塵。
想象之中鋪天蓋地的擠壓痛感并未出現,反倒是腹部好似被什么重重地一擊。
風茗原本已幾近倒地的身形如引線驟然斷裂的傀儡一般,直直地貼著最后一線縫隙又向后摔了出去。
她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在墻壁完全閉合的前一瞬,瞥見沈硯卿正回首相顧,揚眉一笑之間眸光燦爛如晨曦朝陽,縱然容顏變遷,依稀卻似乎還是畫中意氣飛揚的少年。
她亦是分明看見沈硯卿無聲地啟唇,說的是“來日可期”四字。
而后揮劍轉身,再無他話。
沒有半分決絕的悲意,仿佛這并非是一場前路未卜的訣別。仿佛他只是如以往一般因商會公務暫別數日,便會帶著散漫隨性的笑容在某一個清晨閑然敲響她的房門,送上一盆不知何處尋來的奇花異草。
“呃……”
風茗生生地摔倒在高墻之外的枯草叢中,顧不得后背上痛至心扉的觸感,便掙扎著撐起身來低頭看向那將她最后推出廷尉寺的物事。
那是一柄極為輕巧的袖劍劍鞘,雕鏤著的繁復花紋間隱隱地透著云銷雨霽的天青色。
何必如此呢……
腦海之中的千般思緒好似一瞬間被抽空了,眼前閃現的卻似是自己初至枕山樓的那一天,他倚闌回首時風流宛轉的笑意,又似是與他秦風館相見時淡漠冷峻的眉目。
風茗尚有些許愣怔地盯著劍鞘上一道極細的月色流光,而墻內的金鐵交鳴之聲已然漸轉嘈雜刺耳。
她猛地一警醒,大夢初覺似的攥住了那柄劍鞘,掙扎著站起身來沿著西側的道路跑了出去。
此時以她所能掌控的實力,無論如何定計只怕都會適得其反,倒不如依照沈硯卿所言離開此處,也好免去他或許會有的后顧之憂。
……
風茗沿著這一條道路幾近于無知覺地跑著,直到身后再無廷尉寺中刺耳眩目的人聲劍影也都在夜色中湮沒無聞,才后知后覺地驀然一踉蹌,脫力似的止住了步伐,抬手扶著道旁的樹木躬身喘息著。
“九小姐?”
風茗聽得有人聲急促地由遠及近,便又壓抑住心中的驚疑,勉力地直起了身,揚聲道:“什么人?”
“九小姐,三公子派我等在此等候您。”
待得那幾人走近了些,風茗方才認出他們確實便是數年前便跟隨在風蔚左右的親信,于是略微放下了心,問道:“三哥為何在此?”
“自是為了阻止城主的荒謬之行。”為首的人說到此處,抬手指了指城北的方向,“九小姐且看,如今正是時候,三公子已先一步假借城主名義將枕山樓中的不臣之人調去‘增援’趙王。還請九小姐隨我們前往樓中安全之處等待捷報。”
風茗循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得極遠的北方似有燈火通明。看起來不似洛陽宮,反倒應是華林苑之所在。
她卻不由得微微蹙眉:“但是沈先生……”
“九小姐且放寬心,今夜之計,原本便是沈先生所定。”
風茗心中原本已擬出了多番言辭,用以勸說他們對廷尉寺施以援手。只是聽得那人的這樣一句話,那些說辭忽而便猝然地卡在了她喉頭,再說不出口。
半晌,風茗方才頷首示意,輕聲道:“我明白了。那么……走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