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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茗回到枕山樓中之時已近傍晚,正是樓中最為忙碌的時分。她便也無意添亂,徑自便上樓來到了沈硯卿所在的雅間,殊不知剛一進門,便遙遙對上了一雙滿含著戲謔笑意的眸子。
“啊?……”風茗愣了愣,不曾想到沈硯卿會以這個問題開場,片刻才開口道,“算是……尚可。”
沈硯卿原本正倚在窗邊翻閱著手中的書冊,見到風茗歸來,便隨手地將書冊放下,笑道:“今日廉貞可曾說了什么?”
這直入主題的一問讓風茗原本有幾分茫然的思緒迅速地收了回來,說道:“她的看法是,繡衣使對商會別有用心,提醒我們注意提防。”
沈硯卿略一挑眉:“這么直白?”
“自然是有所借喻。”風茗頓了頓,將此前玉衡的話語復述了一番。
“百舌?還真是形象。”沈硯卿聽罷,不禁笑道,“明明能夠辨別奸佞,卻又偏偏囿于成見——她只說了這些?”
“還有使團的事,不過……也只是她的猜測罷了。”風茗微微蹙眉,似是陷入了苦思,“我在提及天機使可能叛逃詐死之時,她卻好像并不擔憂;還有懷秀園一案,最終也確實沒有牽扯更深,不過繡衣使倒是接到了追蹤雪嶺的命令——只是我不明白,她與商會接洽的動機是什么。”
“天機使若是當真叛逃,大寧的損失想必就不僅僅是西羌使團遇襲了,她這樣猜測,也在情理之中。我想,天機使多半是被自家人滅了口。”沈硯卿說到此處不覺冷笑了一聲,“至于繡衣使和雪嶺……狡兔尚未死,怎么便要反目了?”
“狡兔?”風茗思及已然身死的石斐,道,“看來先生另有所指?”
“石斐不過是投機于洛都與風城之間的醉生散生意罷了,還稱不上是狡兔。”沈硯卿搖了搖頭,復又冷笑,“他有意脫離雪嶺控制致使他們不滿,而繡衣使也對他早有疑慮,一面應下石斐的保護請求,一面令前去的廉貞使配合雪嶺動手。”
“而且廉貞使這一手也做的很漂亮,明里與石斐聯手除去了身為樂伶的細作,算是盡了保護之責,暗里也將所有的黑鍋推給了雪嶺。”風茗幾乎是習慣性地接過了沈硯卿的話語,凝神分析道,“而且想必石斐也一直不甚信任廉貞,只可惜他千防萬防,連守夜家仆都想到了,卻偏偏漏了跟隨他十余年的管事梁氏。先生,我說的可對?”
“分毫不差。”沈硯卿不禁揚起唇角輕聲一笑,“不過若是繡衣使此行追蹤雪嶺無果,背后的事情只怕會復雜很多。”
風茗有幾分疑惑:“雪嶺在北方的活動之地與風城多有重合,此次風城那邊想必也不會坐視吧?”
“所以我才會有此一言,雪嶺的底細太過隱秘。”沈硯卿頓了頓,轉而道,“如今石斐身死,難說不是繡衣使和雪嶺各懷鬼胎。更何況當年雪嶺能在西坊堂而皇之地暗算商會之人,如今他們的圖謀,便更是難說。”
“只是雪嶺在這一條線上的布置,我們卻一時無從著手了。”
沈硯卿笑了笑:“也不算無從,至少此前這些醉生散的去向,還能查出十之六七。”
“聽先生此言,其中有異常之處?”風茗斟酌著問道。
“大部分都是去往了京中貴胄的府上,也有小部分賣往江南。”沈硯卿微微頷首,眸光沉凝,“但平康十七年時,似乎有相當一部分的醉生散分別流向了并州與寧州——僅此一年,數量異常。”
“寧州已是南疆,而并州卻又在洛都之北。”風茗聽得“并州”二字時,心中不由得一驚。
若是并州也有他們的耳目,那么三年前她所親歷的那場羯奴之亂……
沈硯卿卻是徑自取過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茶,看向風茗的眸中是明銳的光芒:“你在想三年前并州的那場動亂?”
“……算是如此。”既然被看破,風茗便也就從實道,“此事致使風城派往洛都的特使幾乎全軍覆沒,我也是僥幸才得以假死騙過了那群羯族山匪的耳目——會和他們有關?”
這樣說著,風茗似乎又回憶起那日烈日下濃重的血腥味,那是她為求生而將自己壓在幾具尸體之下時幾乎讓自己透不出氣的氣味。
這之后她只記得那天令人唇焦口燥的烈日,仿佛隨時會折返追殺的匪徒,還有似乎永遠跑不到盡頭的道路。
風茗微微抬眼,正對上了沈硯卿的雙眼,此刻他微微彎下腰握住她的手,眸色澄明而眸光微沉。
“倒是不曾聽你提及更多……此事你無需再擔憂,我自會徹查。”
洛都的黃昏是難得的晴空萬里,夕陽灑下一片溫暖細碎的光芒籠罩著洛都,這座綺麗繁華的都城中便宛如從不曾存在過半分陰霾。
——太平令·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