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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來的侍婢不懂規矩,讓諸位貴客見笑了。”石斐聽罷這一番動靜,若無其事地向著諸位名士拱手笑了笑,又冷下臉看向了其他幾名歌舞姬,“愣著做什么?奏樂。那邊的,你替她去敬酒。”
端坐于帷幔后鼓瑟的樂伶愣怔片刻,重新抬手彈奏起了樂曲,席間的名士們也頗有幾分勉強地重又談笑起來。一切都似乎恢復如常,只除了那名被石斐選來代替敬酒的侍女。
石斐瞥了一眼接過杯盤猶自在原地踟躇的侍女,道:“如果還是伺候不周就去與她作伴吧——愣著做什么?還不快去?”
“唯,婢子這便去。”被點了名的美貌侍女聲音仍舊嬌媚,卻透著深深的絕望。
美姬行至席中一人近前,規整地跪下,雙手舉杯過頭頂,聲音卻是微微發顫:“婢子……婢子請王大人品……品酒。”
她口中的那名“王大人”只是冷冷地看著她,并不言語。
美姬慌了神,向前膝行幾步,聲音帶了哭腔:“求求大人了……大人只喝一口、一口也好啊……大人……救救婢子吧……”
那人冷冷地端詳著眼前的美姬,神色明明是一片清明,卻道:“本官已經醉了。”
那名美姬仍舊在掙扎著哀求,石斐卻是有些不耐,冷冷地剜了侍女一眼,厲聲道,“拖下去——換人!”
“大人饒命……婢子還沒說完,再給婢子一次機會啊……大人……”
又是那種極輕的、血肉噴濺的聲音終結了美姬的哭喊聲。
難怪懷秀園每月都會新選入一批樂伶侍女……蘇敬則無意識地微微扣住了手中的茶盞。園中美姬不過奴仆之類,即便再殺多少,依照大寧律法,只需及時去衙門報備在案,官府便不會追究。
而正在這名侍女被園中家丁拖出去之時,帷幔后原本勉力維持的樂聲隨著一聲清脆的琴弦崩斷之聲猝然停止。
石斐果然轉過頭看了過來:“如此重要的宴會,怎么連個琴弦都不知要調好?說出去平白讓人見笑——你來,繼續替她敬酒。”
樂伶在驚懼之余又很有些訝異,然而石斐命令在前,她自然也無從辯駁,只得起身一拜,自帷幔后接過杯盤走出,而帷幔之后,立時便有另一名樂伶頂替了上去。
“真是可惜。”慕容臨忽而輕聲感嘆了一句,而后才轉而瞥了一眼蘇敬則的神色,道,“石斐近來行事越發肆無忌憚了,如今即便是園中常客,也不免會有幾分不忍。”
“但這畢竟仍在律法之中,廷尉寺又能將他如何?”蘇敬則斂了幾分笑意,語氣依舊溫和,“而且,學生明白您的意思。”
“哦?”慕容臨略有幾分驚訝。
“石斐特意將今日宴飲之中的南北名士分席而座,想來本是為了避免素來的爭執。”蘇敬則神色之中因笑意的斂去而帶上了幾分疏淡,他微微垂下眼簾看著盞中的針芽在碧色之中沉浮,乍一看來竟有幾分與語調全然相反的悲憫之意,“但那名侍女只是徘徊于北士席間,縱然先生有意相救,又能如何?”
“話雖是如此……”慕容臨并未說完,便偏過頭看向了那名敬酒的樂伶,她已在北士席間一一地膝行問過,此刻躊躇了片刻,便似乎要向著南士席而來。
然而不待她有所動作,便聽得石斐驟然陰沉沉地開口道:“不會奏樂,不能勸酒……懷秀園可不養這樣的閑人——拖下去。”
蘇敬則沒有去看那名就這樣被拖出去的樂伶,他順著石斐的目光看去,正見得帷幔后替上的那一名樂伶端坐在錦瑟前,似乎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動作輕到猶如是幻覺一般。
不待他深入想些什么,便聽得一陣窸窣的錦緞之聲,慕容臨執杯起身向著石斐的方向微微一舉,語調從容而自然:“今日席間俱是風流倜儻之士,石兄又何必為這等下人壞了心情?何況她們皆是新選入園中的侍者,諸位皆是寬宏大度,想來也不會斤斤計較這些情有可原之事。石兄意下如何?”
石斐聞言輕咳一聲,便也陪笑取過酒觴,順著慕容臨的話說道:“慕容家主所言極是,倒是石某過于嚴苛,壞了諸位的興致,當自罰三杯。”
他頗為爽快地飲過了三杯酒,又笑道:“時候不早,不如且撤去酒席,由諸位臨懷秀之水,各展文思,憑流觴而接詩賦,各位意下如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