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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的雨迷濛而濕冷，目之所及的地方似是都蒙上了一層若有若無的輕紗。

此刻的后院之中，因此案滯留于此的學(xué)子們已有不少得知了方才中庭陡然發(fā)生的意外，雖然表面上看來不曾有任何波瀾，但想必客房之中的人們都是各懷心思。

“先生，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明明也知道……那不是自戕?！憋L(fēng)茗回到自己的房中在榻邊坐下，猶豫再三，還是叫住了正打算離去的沈硯卿，開口問道。

沈硯卿聞言，徑自將青竹傘撐開放在了廊下，而后踱入房中虛掩上了房門，側(cè)首一笑道：“我原以為你能想明白?！?

“右手上的傷口是從內(nèi)向外劃開的，倘若真的是自戕，這動作未免太過別扭?！憋L(fēng)茗搖了搖頭，不自覺地抬手?jǐn)n了攏鬢邊的碎發(fā)，思索道，“先生想說這是裴紹派來的人？但此人做事未免太過疏漏了些?！?

“裴紹不好說，但今晚此人……你怎么能夠斷定，他是在恪守他們統(tǒng)領(lǐng)的命令呢？”沈硯卿似是料到了風(fēng)茗的這一問，不緊不慢地解釋著，語氣之中幾多嘲弄，“為了試探商會的態(tài)度，此人還真是敢冒險啊?！?

“先生的意思是……”風(fēng)茗不禁悚然，繼而微有些憤懣，“此人未免太不把商會和他們的統(tǒng)領(lǐng)放在眼里——難道是那個……廉貞？”

“誰知道呢？總不能就因這點(diǎn)小事和繡衣使交惡，他們?nèi)缃耧L(fēng)頭正盛，風(fēng)城可不做這種虧本生意。”沈硯卿有幾分無奈地笑了笑，“何況真要撕破臉，其實(shí)也絕不會容忍至今了?！?

“容忍至今？”風(fēng)茗在洛都的時日到底不算多，一時也不知繡衣使與商會究竟有何宿怨。

沈硯卿見了她這副并不知情的模樣卻是一挑眉，琥珀色的眸子里閃動著幾分狡黠的光芒：“三年前的洛都分會的事情，你該不會一無所知吧？”

“自然不是……”風(fēng)茗只知道三年前洛都分會因一次交易的失誤而折損了不少人手，當(dāng)時的分會總管也因此殞命，這之后沈硯卿接任，而風(fēng)城也派人前來補(bǔ)缺，她便是因此得以隨行離城。

如今看來……此事似是另有玄機(jī)？難不成那次失敗的交易果真與繡衣使有關(guān)？

“罷了，此事容后再提，”也不知是不是看出了風(fēng)茗的心中所想，沈硯卿并未待她再說什么，便道，“這個案子你也不必太過掛懷，那些學(xué)生之中并非沒有洞察之人?！?

“先生既出此言，必是有了七八分的把握?！憋L(fēng)茗思忖片刻微微笑著，也不再多問什么。

沈硯卿頷首算是默認(rèn)，起身說道：“時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我也該回去了?！?

……

與此同時，銅雀街廷尉寺官署之中。

“寺卿大人還真是氣定神閑?！蓖⑽舅聳|廂房的卷宗庫中，孟瑯書謄完了今日的卷宗，頗有些煩悶地在書架前踱著步，“裴統(tǒng)領(lǐng)的要求未免也太過分了些，這可讓我們廷尉寺如何行事？”

“急又何用？繡衣使代表著誰你也不是不知?！绷硪蝗硕俗狼胺喼碜?，聞言微微撇開了目光，眉目卓朗而冷峻，“你也不是第一次接觸這樣的案子，這類事情每年都有十之二三，事關(guān)朝中各黨?！?

“沒有任何余地嗎？”孟瑯書訝然，又生出幾分異樣的壓抑感，“難怪陸寺卿這幾年仍常常親自審案，原來……”

“從廷尉寺的立場來說，沒有余地?！蓖⑽舅虑潢懬锿ヂ勓苑畔铝耸种械木碜?，神色沉重地揉著眉心，“不然孟少卿以為這些年來不曾歸附任何一方的廷尉寺，是如何撐到現(xiàn)在的？”

孟瑯書一時失語，心知追問下去必然太過咄咄逼人，但寬慰之語似又是太過無力：“那……若是廷尉寺之外的人，比如那些學(xué)生中的人呢？他們并不知道這背后之事，若是……”

“即便真的有人這樣做了，也不過是一時之利?！标懬锿ニ坪踉缭绲乇阆氲搅诉@一問，“按照長秋宮那位的行事風(fēng)格，那個學(xué)生的仕途不會因此斷送——因?yàn)樘^明顯，但他恐怕這一生也就只能在廷尉寺這樣的地方度過了，這是你希望的嗎？”

“我明白了，寺卿大人?！绷季?，孟瑯書應(yīng)聲一行禮，說道，“下官……便先行告退了?！?

陸秋庭默然頷首算是認(rèn)可，他沉默地看著孟瑯書簡單地收拾了一番走到卷宗庫門邊，忽而又開口：“孟少卿？”

孟瑯書頓了頓，征詢地回首看向案桌邊的陸秋庭：“寺卿大人還有何吩咐？”

“你若覺得為難，來日便不必勉強(qiáng)參加會審了。”陸秋庭嘆息了一聲，將原本凜冽的神色化去了幾分，“你將來的路還很長，這種案子……別牽扯太深?！?

“寺卿大人！”孟瑯書急急地打斷了他的話，似是想爭辯些什么。

但陸秋庭并不給他再說些什么的機(jī)會：“你不必急于否定，時候不早了……明日再說吧。”

“知道了，下官告退?！币婈懬锿ハ铝酥鹂土睿犀槙膊缓迷僮龆毫簦蛑灰?，便轉(zhuǎn)身離開了卷宗庫。

偌大的卷宗庫只剩下了陸秋庭一人，他不緊不慢地翻閱批注著案桌上堆積如山的卷宗與文書，卻又似乎遇上了什么為難之事，眉頭微微擰起成一個幾乎有幾分痛苦的神色，良久才緩緩地又落下了似有千鈞之重幾筆。

而孟瑯書離開卷宗庫后，面對著無垠夜色之中的細(xì)雨與寒風(fēng)，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東側(cè)走廊盡頭的那間廂房之上。

這是一間長年鎖住的廂房，當(dāng)年似乎也是用作卷宗庫或是書房。它的門身有斑駁錯亂的火燒痕跡，沉默地昭示著什么難以言明的往事，只是那一重重的門鎖卻是嶄新，似有人一直在保護(hù)著。

算起來陸寺卿也在這里做了八年的廷尉寺卿了，明明政績相當(dāng)不錯，卻始終不得升遷……便是因?yàn)椤澳鞘隆泵矗?

孟瑯書漫無目的地想著，走入洛都靜謐的夜色之中。

今年的春天，可真冷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