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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屋子空了六年,又或許是京城離長江只有咫尺之遙,輾轉(zhuǎn)反側(cè)的范二只覺得京城的夜實在是太冷了些。
及至被凍醒過來,范二才發(fā)現(xiàn)窗外不知何時已下起了雪,推開窗時,大團大團的雪花便撲面而來,院子里也早就是厚厚的一層了。
這大概算是太元二十年的第一場雪吧,雖比往年晚了些,但江左能下這樣的大雪也不是常有的事。
“也不知北方已下過幾場雪了?”
范二忽然傷春悲秋起來,他卻不知此時拓跋珪正趕往參合陂,準備以二萬之眾伏擊因躲避風(fēng)雪而急回轉(zhuǎn)中山的后燕大軍,隨后五萬后燕俘虜全部他被坑殺。
注目著落在掌心的晶瑩剔透的雪花,范二才想起前幾天在路上錯過了立冬。
隨著遠處傳來一聲響動,范二遠遠便見土生端著炭盆走入了回廊里。
土生在范二的房門前停下,正要放下炭盆敲門時,范二卻早已開了門,微笑對他道,“土生叔,快進來吧?!?
土生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愣在原地語無倫次,“原來公子早起來了啊,沒想到起得這么早,這天突然就下起了這么大的雪,也怪我疏忽,竟忘了給您預(yù)備這個......”
范二搖搖頭,讓了讓土生,“進來吧,我怪你什么!準備炭盆這些事也不是該你做的?!?
“怪我怪我,我哪能想到前幾天還熱得冒汗,今天就下起了雪啊?!卑⑷蔬m時地走了過來,手上端著洗臉盆,里面是熱騰騰的水。
雖說小人遠之則怨、近之則不遜,可范二實在沒有在下人面前端架子的愛好,更何況阿仁一直都做得很好呢?
洗漱過后,簡單地吃了些早點,范二要面對的便是去藍天侯府的事了。
此時地上的積雪已將近一尺,天空還在大團大團落著雪花,要是乘車出行的話,車輪會一直陷在積雪中,小黃牛根本就拉不動啊。
踏雪而行倒是個不錯的選擇,但拜訪姑奶奶不能空手而去,禮物誰拿?
范府上下裝備了靴子也就范二一人而已,剩下的阿仁、周如海等人全是布鞋黨,他們在這種天氣里根本就沒法出門。
“乘車是不行了,我先去西市給你們買靴子?!?
周如海和阿仁對范二的執(zhí)拗無可奈何,但對他獨自出門還是死都不敢答應(yīng)的,——二公子從出生到現(xiàn)在,將近十六年何曾單獨出過門?
經(jīng)過討價還價,范二只得讓阿仁跟隨在側(cè),好在去西市也就一兩里路,就算阿仁腳上的鞋濕了,待會有新鞋了也能換上不是嗎?
及至進了西市,范二才意識到這種天氣根本就沒幾個買賣人,終于找到正在營業(yè)的鞋鋪時,阿仁腳上的布鞋早就濕得不要不要的了。
店掌柜正在炭盆邊烤火,待看到一個身穿斗篷、手握長劍的少年掀起門簾時,頓覺店子都亮堂了許多,遂急忙招呼,“公子需要什么,隨便挑隨便看?!?
范二點點頭,走進店中看了幾眼便在心中吐槽起來,“隨便挑隨便看倒說得好聽,您老倒是弄點東西出來給哥看啊。”
范二此前并未進過這個時代的成衣鋪鞋鋪什么的,及至進來才失望地發(fā)現(xiàn),鋪子里擺放的鞋子是有不少,可這些鞋子有一大半都明確標著這樣的信息,——“非賣品,這是某某定制的。”
給錢就能直接拿走的鞋子根本沒幾雙,更別說平時沒多少人穿的靴子了。
仔細看了一圈,范二只能不見棺材不落淚地問道,“我想買兩雙靴子,沒問題吧?”
掌柜的點點頭,禮貌地回應(yīng)道,“這您得先定做,要兩雙的話,后天就能取?!?
“我剛才看里面有兩雙,這兩雙不賣嗎?”
“對不起,那兩雙是其他貴客定做的,他們下午會來取,若是賣給了您,小店的信譽就砸了......”
面對執(zhí)拗的掌柜,而且人家句句在理,范二也不知如何開口了,可阿仁腳上還穿著濕噠噠的鞋子呢!
無奈之下,范二只得曲線救國,“掌柜的,您打??!這樣的天氣,我們也不至于閑得來砸您家招牌不是?這樣吧,您給拿兩雙一般的冬鞋吧,別人定做的就算了,然后再給定做三雙靴子。”
掌柜地點點頭,心中一番盤算,張口道,“冬是一百文一雙,共兩百文;靴子三百文一雙,每雙定金一百。您一共該......您承惠,五百文?!?
范二點頭,向阿仁努了努嘴。
阿仁隨之把五吊錢拍在柜臺上,掌柜細數(shù)無誤后便開了定做靴子的小票,又說道,“靴子大后天可以來取,也就是十一月初一。還有,這兩雙鞋子是包起來還是?”
“包一雙就可以了,另一雙拿來吧您內(nèi)?!?
阿仁接過小票,又劈手搶過掌柜拿在手中的一雙鞋子,當即走向店子里為客人準備的小榻,歪坐在地上換起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