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到現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但鐘離山萬株杏樹,哪有一顆海棠?沈纓足足找到日落也沒看到一株,最后他夫人便在杏花下闔了眼。
他還記得那日年紀大的弟子懼怕沈纓兇戾,他們這批小弟子卻抵不過心中崇拜,偷偷尾隨過去看到的場景。
晚霞漫天,杏花如雪鋪滿地,那兩道人影靠著樹干相互依偎,就像尋常人家的夫妻郊游時貪看春色,在林中短暫小憩片刻。
“喏,就是鳳凰峰腳下這一片杏林。”
“想看海棠花么,”沈檸來到這個世界和沈纓相處的更久,同母親只有短短五年緣分,卻不妨礙了解她的性格。那是個非常溫柔也非常普通的女性,不會武功也不喜殺戮,極少有耍性子的時候。
她很喜歡聽沈纓給她講江湖事,多半知道青杏壇沒有海棠。
“我娘并不喜歡海棠,應該不是想看花,只是不愿我爹為她殺人,想同我爹過好最后的時光吧。”
沈纓也一定知道她的意思,但卻還是認真地種著海棠花,是因為最后沒能滿足妻子的愿望。
她在的那幾年,是一家人過得最幸福的時候。她走后,也帶走了沈纓所有的笑容與溫柔,沈檸印象中的沈纓,總是孤獨一人照看著院門口那株海棠樹、打理著各式花草,沉默得好像對很多事都失去了興趣。
白忙了這許多年。
“妄尊也是這樣說。”小弟子點頭,“哦,到鳳凰峰了。那一年后,愚尊就搬去鳳凰峰頂獨居,要上去的話,必須攀上這條度厄棧道。我功力不夠,沈小姐只能自己上去。”
沈檸抬頭望去,鳳凰峰拔地而起,高聳入云。每隔三四米有一級木條固定在近乎筆直的峭壁上,確實如那弟子所言,沒有幾分功力,真的上不去。
“來你們這里求醫,還得武功高超,不然連人都見不著啊。”
沈檸合理懷疑這是愚尊老頭兒搞出來整她的。
“并不是,大部分來求醫的都無需勞煩愚尊出手。”那弟子急忙擺手:“其實,愚尊搬到峰頂后就很少行醫了,唯有今年帝鴻谷召開菱花會才下來過一次。我們都以為他老人家想開了,沒想到那次回來后,他又把自己關回峰頂,極少下來。”
行醫的人脾氣都好,雖然這些年愚尊下令不得醫治沈家人,但他本人對沈檸很有好感,看著陡峭的度厄棧道,有些擔憂。
“這條棧道陡得很,只有輕功極好的師叔們,小心謹慎,才能攀上去。沈小姐你背負一個人難度太大,不如先把柳公子放下,我替你尋一個筐和長繩,等你上去后再將柳公子拖上去。”
沈檸估摸了下高度,無語道:“怕是找不來這么長的繩子。”
那小弟子還待再說,沈檸已經揉了揉手腕,沖柳燕行招呼一聲:“抱緊點。”
柳燕行還有閑心安慰那名弟子:“放心吧,你過些天就會聽說了,沈小姐的武功比之劍圣當日還要高明。區區棧道,再多帶一個你上去,也不成問題。”
“真的不用找繩子,或者我去尋一個輕功好的師伯來幫忙嗎?”
沈檸一手抓住他手臂,回頭也沖那弟子笑:“多謝好意,但不必了。”
她說完便身姿輕盈地躍起,都無需用手,只見足尖輕點,眨眼間已輕飄飄飛躍數十級棧道。雖是背負一人,仍舊衣袂翩然,絲毫不見費力,反而輕松至極,如履平地。
那小弟子呆呆立在鳳凰峰腳下,直到遠遠看不清那兩人才回過神,喃喃道:“神仙啊……這哪是輕功,是會飛吧……”
沈檸帶著柳燕行一路越攀越高,從柳燕行的角度看去,正看得到沈檸半張瓷白側臉,神情專注、舉重若輕。他心中竟生出不如就這么一直下去,棧道永遠不要有盡頭才好的荒唐念頭。
不知何時,他眼中那個踉蹌著踏入江湖,一片白紙一樣,稍不留意就會被人欺負去的小姑娘,已經悄然換上強大氣場,自信堅定,不僅能將他從商非吟手里搶回來、更能做主帶他求醫。
她的步子太穩了,后背也很可靠。
這種感覺,就像是原本只有自己才知道的一塊未經打磨的原石,死死守著、護著,生怕被人不小心磕了碰了,一轉身的功夫,卻發現已變為光華閃耀的明亮寶珠。
有些驕傲、悵然,又有些心酸,還有無法忽略的自心臟深處酸酸麻麻彌漫至四肢百骸的幸福。
柳燕行摟緊她,貼著沈檸耳朵輕聲說:“我從沒想過有一日,你會帶我上青杏壇求醫。你這么好,雖然抱著你,還是擔心你會被人搶走。”
“你再說,咱倆要一起掉下去了。”沈檸腳下差點踩空,耳尖慢慢染上一層煙霞,風雅俊秀的人再這樣湊近低聲細語,實在太過溫柔。
“那就掉下去。憑你的內力,摔不死的。”
淺淺的呼吸噴灑在耳邊,沈檸忍著癢意小聲說:“剛在下面裝得那么胸有成竹,我可丟不起那個人。”
柳燕行又再笑,沈檸惱羞成怒:“笑什么!”
見她真的急了,背上的人趕緊咳嗽一聲,止住笑:“笑你可愛。”
于是沈檸這回脖子也染紅了,雪白的頸染上薄薄一層紅暈,一點點爬上去,像是初春枝頭桃花般粉中透紅,又像似火煙霞那樣讓人驚嘆的美景。
柳燕行看得目不轉睛,忍不住把心底話說了出來:“這么容易害羞,往后可怎么辦。”
沈檸一時心里涌上巨大的甜,一時又深恨正在棧道半空,既不可能找個地方把燒著的臉藏起來,又沒辦法回頭把一直撩她的小哥哥親暈過去,簡直糾結無比,只能強行嚴肅警告:“別看了。”
柳燕行正要說“這怎么控制”,頭頂忽然傳來一聲刻意的咳嗽,把兩人都驚了一下。
“喲,你們這是求醫呢,還是求親呢。”
沈檸慌亂地抬頭,原來這么快已經快到峰頂,也不過三米左右,她方才只顧著和柳燕行說話,都沒注意到愚尊就站在頭頂。他內力卓絕,不知道把兩人的話聽了多少。
好丟臉……雖然這些話她是很喜歡聽,但當著那么老的長輩講,就莫名有種公開處刑的羞恥感。
沈檸一個縱身,格外瀟灑冷酷地翻上峰頂。
峰頂上面面積不大,只栽一棵樹,搭了一間木屋,光禿禿很是冷清。沒想到愚尊作為三尊之首,又一副暴躁脾氣,竟然能忍住寂寞在這頂上吹足十二年的冷風。
老人家也不知得沒得老寒腿。
愚尊人老成精,一眼就看出她的打量不懷好意,冷哼一聲,轉身進了木屋。
沈檸趕緊帶上自己的病弱男朋友跟進去,講明來意:“愚尊老前輩,柳公子心法境界的傷發作了,請您幫他看看。”
愚尊:“怎么這么快就發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