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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纓淡淡道：“如果是之前，我會收你做弟子。但有些事晚了一步，就是徹底晚了，再沒有可能。”

肖蘭眼中剛?cè)计鸬男腔鸨贿@一句話直接凍住。

他原本是有可能成為沈檸的師兄的。原本有可能早遇見沈檸十幾年，他們會一起長大、一起練劍。

而不是如今，晚了一步遇見沈檸，自此就一步錯、步步都錯。

洛小山曾反復(fù)給他說過沈纓和沈檸，從小沈檸這個名字就在他心中種下一粒種子。

他羨慕這個小姑娘能得到沈纓和師父兩人的關(guān)注，同時又愧疚于師父救下自己而沒能救沈檸的母親，這一些復(fù)雜的情感，終于在見到真人后被無知無覺地誘發(fā)，漸漸在他心尖上抽出絲、織就網(wǎng)。

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

他跟著沈纓一路走，看到前面靠墻而立的沈檸，歷來明艷活潑的姑娘此時抱著臂，頭微垂，顯出一種無所適從的落寞。

肖蘭胸口驀地一酸，雙腿如同灌鉛，好在夜色遮掩掉他的心緒不寧，走過去時，仍然勉強維持住坦然沉默。

沈檸恍然抬頭，就見到沈纓帶著肖蘭、顧知寒帶著監(jiān)兵君，都聚攏過來。

肖蘭英姿煥發(fā)，顧知寒穩(wěn)重冷靜，沈纓手里握住青睚，是他一貫的淡然處之。

沈檸胸腔里那顆冰凍許久的心稍稍安定下來。

“走吧。”

夜深，夜風(fēng)轉(zhuǎn)為寒，沈檸收整好心思，幾人悄無聲息地沖著白帝城奔去。

遠(yuǎn)處白帝城的巨大輪廓就如夜色中黑漆漆的一只猙獰怪獸，只待擇人而嗜。

沈檸艱難地抬起頭，夜色中濃霧深重，混淆著不知名的蟲鳴，越靠近城門，卻越是詭異的安靜，連蟲鳴也消失殆盡。

她忽然想起那夜在寒川城外被圍殺，也是這樣一個伸手不見五指非夜里，也是同樣望不見頭的、仿佛淹沒一切的黑暗。

她不知道入城之后等著的是什么樣的結(jié)果，但最慘也不過如此了。

如果柳燕行還有救，她拼上性命也要將他帶出來。

如果柳燕行徹底淪為只知殺戮的怪物、再也沒有醒來的可能，那么至少，沈檸要讓自己來終結(jié)柳燕行這苦澀短暫的一生。

他們早就有過約定。莆州城中溫雅的公子教給她武學(xué)前曾說過，若有一日她為禍武林，即便追到天涯海角也要親手處置。

卻不曾想過有一日會對調(diào)。

柳燕行為了救她哥哥沈樓才服下碧靈丹，受姚雪倦擺布。他那么驕傲的人，曾為多少弟子忍下十年苦楚，甚至遭人背叛、以為自己被害幾近喪失理智時，除去那些掌門與兇手，始終不曾傷過旁人性命。

他絕不會想要這樣喪失理智、毫無尊嚴(yán)地成為他的敵人的工具。

那么她就有義務(wù)保存他最后的驕傲。

第127章 問雪一戰(zhàn)

冰冷的夜色下,?姚雪倦帶著沈樓和柳燕行踏入問雪宮時，一眼就看到了高閣之上肅立著的商非吟，面上皮肉瞬間緊繃。

“回來了？”

商非吟以白布遮眼,?卻能準(zhǔn)確地掃到他們的方向。

“是,?”姚雪倦垂頭，“已將沈樓、柳燕行帶回。”

商非吟微笑道：“好孩子，你長大了,?主意正,?沒有我的命令也敢把這兩個人帶回來。”

“不敢。只是憂心夜長夢多,?怕壞了大人的籌謀。”

商非吟不置可否：“哦,?那倒是我冤枉你。”

姚雪倦垂著的頸更低更溫順，商非吟意味不明地嘆息：“跟著他們的人就要來了，既然你已經(jīng)喚醒兩個,?干脆一起喚醒吧，不必再等。”

姚雪倦木訥地登上高臺，在琴架前盤膝坐下。琴音一起,?宮內(nèi)有幾道肅殺的身影循聲而來，不一會兒就聚在這座高閣之下,?靜靜立著。

詭異的是,?偌大白帝城除去這寥寥幾人奔出,?其余那么多人都安然入睡、無一醒轉(zhuǎn)，靜謐得可怕。

芙蓉城心法“曉夢迷蝶”惑人心志,?以此法助母蠱控制子蠱，如虎添翼。這也是商非吟當(dāng)年不惜毀掉姚雪倦，將她親手送去當(dāng)護燈使也要潛入芙蓉城的用意。

多年布局今日終于得見成效，連商非吟此等城府的人面上也忍不住牽出幾絲情緒，一時動情,?低低地說：“好孩子，你這些年的苦爹都知道。你喜歡沈家的小子，他日后就歸你。只要今日圣蠱引入沈檸體內(nèi)，你……”

叮！

一箭帶著冰寒殺氣釘入閣樓，也打斷了這一句話。

“來得好快！”商非吟止住話頭，抬頭一看，月色下遠(yuǎn)遠(yuǎn)奔來五道身影，正是沈檸、沈纓幾人。

其中執(zhí)弓的青年尚在空中便引弓搭箭，人未到，箭已至！

姚雪倦垂著頭瞧不見神色，手下琴音乖覺地驟轉(zhuǎn)為高亢，這一抹音散后，同樣是五道黑色的影子自高閣下一閃，直直沖著沈檸他們迎了上去。

顧知寒看清這幾人的瞬間，臉色就變了：“草，又是這一招，好惡心。”

“傀儡！”沈檸和他對視一眼：“他們果然把服用碧靈丹的人都做成了傀儡！”

顧知寒避過一柄拂塵，借著月色看清了來人的長相。

他曾路遇鄒寧之，此人嚴(yán)肅板正，時時刻刻恨不得板著一張旁人欠錢的晚娘臉，然而如今再看，眼中卻沒有一丁點的情緒，只余呆滯茫然，冷酷地自夜色中襲來。

沈檸輕功身法可謂頂尖，與顧知寒并肩沖在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