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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雪倦安頓好沈檸幾人,并未回城主府,而是一路行至城中某處隱蔽的小院,吸一口氣,慢慢推開了門,穿過庭院在屋前停下。
屋中擺設陳放少了必備物什,顯然是沒人居住,但此時卻亮著一支幽幽燭火,已燃了半截。
有人已經等了她許久。
“怎么今日才回?”
姚雪倦心中復雜,進屋帶上門,卻并不進里屋,只在堂中垂頭立著,壓低聲音:“路上耽誤了幾天。您怎么來了?”
里屋那人輕輕嘆息:“死人墓都開了,我再不來,只怕有人又起些不該有的心思。石像毀了?”
他話中對荒海圣冢毫無敬意,然而身為芙蓉城主的姚雪倦小臂一陣痙攣,嘴唇發白,卻只是老老實實道:“毀了。”
那人仿佛很滿意,輕笑出聲:“好孩子。東西呢?”
白衣的美人垂眸不語。
一聲輕嗤,似嘲諷似惆悵。
“……不想說啊,也對,當上了城主,越來越有出息,何必還聽我的呢。”
姚雪倦心一滯,猛地跪下:“不敢!時間太倉促,只有柳燕行有可能默出來,但他身懷《地卷》心法,不一定肯為《山海卷》費心思,您若想要《山海卷》,還需寬限幾日,雪倦定為您取來!”
“又在裝傻。你這樣聰明,知道我說的是什么。別讓我問第二次,方子呢?”
姚雪倦心念急轉,拿不準他知道多少,斟酌著說:“方子……笑世門那蠢貨戒心很重,不肯交出來,應該還在涿鹿臺。”
那人語氣有些不耐煩了:“行啦,你騙騙旁人就行了,跟我還裝什么重情重義。石像都毀了,他捂著方子做什么。”
一聲短促陰冷的笑響起,仿佛蛇盯上獵物一樣,惡毒而陰沉。“不是在帝鴻谷那小子手中,就是在沈纓女兒那里,真當自己不說,我便猜不出來么。”
姚雪倦聽他口吻篤定,面無血色,再跪不住。
那人起身,經過她身邊時,取出一個小盒子在手中把玩:“好孩子,你這樣不乖,這個月的藥先停一停罷。我知道,你是瞧上了沈家的大公子……”
他附身,憐惜地撫了撫她被冷汗打濕的額發,抓起她小臂扯到她眼前:“可你也不想想自己的身體,你,配么。”說完嗤笑一聲,揚長而去。
人雖走了,但話中的意味卻如無形的鞭子一樣狠狠抽打過來。
姚雪倦低頭,她全身無一絲瑕疵,但小臂上有一處凸起緩慢蠕動著,似有活物在皮膚下啃嚙,猛地打了個寒顫,快步逃出這個小院,一路奔回城主府。
路上靜靜地飄落了一些小雪,她瘋了一樣往回跑,似乎只要跑得足夠快足夠遠,有些陰暗骯臟的東西就永遠追不上來。
快了,就到了。她心跳如擂鼓,卻忽然停住步伐——
城主府門前,一豆昏黃燈下,一名男子手中拿著把傘,正百無聊賴地踢雪。他衣服系得松松垮垮,半點不在意細小的雪落入了寬敞的領口,聽到聲音回過頭,頓時松了口氣。
“回來啦?阿檸非要我在門口等你,這么點雪,根本用不著傘。”
沈樓拋了傘,轉身就往里走,因此未曾留意到身后的姚雪倦死死抱住那把傘,好像抱著什么救命之物。
他一進去,沈檸就向后探頭探腦:“哥?姚姐姐呢?接到沒有?”
沈樓坐到桌邊,夾了一筷子雞腿肉:“接到了接到了,姑奶奶你快些吃吧。”
沈檸見姚雪倦抱著傘垂頭進來,總算安心。
這位姐姐身為天下第一美女,卻沒有任何美女的高傲架子,一路上所有事情都仰賴她打點,他們幾個給人家添了不少麻煩。這一路下來,幾人心中都對和洛小山性格很像的姚雪倦,有了徹底的改觀。
雖正邪殊途,卻性格相投,可做朋友。
而所謂朋友,并非一方單純付出,總要互相回饋才對。姚雪倦照顧了他們一路,他們也該照顧照顧這位美人。
然而今日姚雪倦很不對勁,也不入座,只低著頭說:“沈公子,你能在芙蓉城再多住幾日嗎?”
她性格含蓄內斂,忽然說出這樣直白的話,幾人不禁微微驚訝。
沈樓最不明所以:“可以是可以,但……”
“沈公子,”姚雪倦抬頭,眼底是濃烈的祈求,又說了一遍:“再多住幾日,可以嗎?”
這狀態不對……
仿佛有著很強烈的不安與絕望,但她是芙蓉城城主,只是請朋友小住幾日,又何至于此?
肖蘭皺眉:“姚城主,你是遇上什么麻煩了嗎?”
沈樓隨口拒絕:“我要幫阿檸查案。”
姚雪倦也不解釋,只一味抱著傘,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之勒斷:“求你,沈樓。”
沈樓微怔,半晌道:“好吧,我再多留幾日。”他掃了眼肖蘭,忽道:“那阿羅姑姑和我留下。阿檸,你和肖公子先去寒川城,過幾日我就去找你。”
沈檸瞧瞧他,又瞧瞧忽然間就情緒失控的姚雪倦,輕輕點頭,阿羅也應聲稱是。
晚飯過后,沈樓來讓沈檸給他編劍穗,沈檸還說起此事:“姚姐姐是不是……”
沈樓:“撞了邪?”
沈檸搖搖頭,盯著他道:“傾心……你?”
“少操點心吧,連自己都管不好!”沈樓咳嗽一聲,一指勾出她領口掉出半截的小玉佩:“讓我看看這是什么,臨、水、仙、君,好肉麻,人家都不要你了,還把人家名字藏在心口,我得回去告訴爹,讓他來罵醒你!”
沈檸搶回去重新塞回領口,把新劍穗扔他臉上:“拿著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