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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谷主笑道:“江湖中的劍客,人人心中誰不渴望成為劍圣?你天資所限,卻敢坦坦蕩蕩說出來,難得。”
沈檸被她鼓勵,心想洛小山這思想境界,果然不一般,反而她以前的爭勝心和心底深處的別扭,小氣了。
洛小山與她老爹的緋聞傳遍江湖,名聲又太大,本人也完美無瑕,沈檸心中一直有根刺,說穿了是替自己自卑,因此內(nèi)心深處暗藏了幾分爭勝心理,不愿替自己母親丟人,讓帝鴻谷看輕了自己。
這些天接觸下來,發(fā)現(xiàn)洛小山與自己所想完全不一樣,雖然仍有結(jié)締不能一時消去,可也時刻告誡自己,不要再心存偏見。
人家格調(diào)這么高,自己也不能太低。
肖蘭沒想到沈檸話里還能稍帶上自己一份兒,略一思索,莫名地不舒服起來,忽然出聲:“你是希望我武功高了,好查清柳公子的活死人案吧?放心,我就是這輩子都修不到十二層,也一定會將此事查明白。”沈檸不知道他怎么會想到柳燕行那里,有些不明所以:“不為他啊,我就是覺得咱倆難兄難弟,都挺不容易,誰能飛升都算勵志雞湯,當(dāng)然最好能一起飛。”
少年聽了,忽然閉住嘴,俊美的眼亮晶晶,又別扭起來。
沈檸知道他高冷人設(shè)不倒,估計很少有人直白地稱贊祝福,心中不太在意。
洛小山今天很是放松,面上常帶笑容,看了看沈檸,又看了看肖蘭,笑了笑:“怎么不見你的心愿中有你父親和哥哥?”
沈檸瞳中銳氣一閃,自信地說:“若有什么事連他倆都做不到,旁人就更做不到了,我的家人都用不著靠我這點玄學(xué)。”
洛小山頗為認(rèn)同:“以前是我狹隘了,覺著女孩子在江湖中走動,難免勢弱,便想讓小蘭幫扶照顧你。看來是不必,倒是小蘭行走江湖,還得要你反過來幫扶他了。”
沈檸下意識點頭:“我和肖師兄是朋友,沒問題!”
洛小山就又笑起來:“其實想成為劍圣也很簡單,有一種叫涅槃丹的藥。尋常習(xí)武之人務(wù)必先提升心法境界,從而提升內(nèi)力,服下涅槃丹后卻能一夕獲得數(shù)十年內(nèi)力,此后心法境界也水到渠成、毫無滯礙地層層進(jìn)境,不啻于一步登天。”
沈檸失聲:“這么逆天?!那給谷中弟子服用,比如溫師兄或肖師兄,豈不是直接能琉璃心圓滿?”
“不,沒有那么輕易,否則我們帝鴻谷弟子何須日日勤修?”洛小山搖頭:“首先涅槃丹只能由琉璃心十一層以上的宗師煉制,而一位宗師一生也只能煉制一顆。”
這么苛刻的煉制條件,難怪柳燕行當(dāng)日說很少得見,帝鴻有時候接連數(shù)代,也找不出一個十一層的。
“其次,此丹對我們修習(xí)心道之人無用,心道的心法境界提升全在乎本心。可若是給一個內(nèi)力平平的人,服用后平添幾十年的內(nèi)力修為,之后心法境界短短幾年就可攀升到高層,完全稱得上脫胎換骨、化羽涅槃。”
沈檸聽她說了這么多,已經(jīng)漸漸回過味兒來,全身緊張,結(jié)巴起來:“谷主您的意思……”
“我此生還未煉制過涅槃丹,正好菱花會結(jié)束,雖不算圓滿,可往后的事也無需我再費心,不如就趁這幾日,把此丹煉出來送給你吧,應(yīng)該能用得上。”
驟然被巨大喜訊砸中,沈檸心頭有些隱隱的不安,想了想,問:“煉制涅槃丹,谷主是否會因此而耗損精力?如果太難或有危險,就不必了,我已經(jīng)在自創(chuàng)一套劍法,也可以靠自己慢慢來。”
洛小山隨意道:“只是費些時日而已。”
沈檸接著問:“那谷主贈我涅槃丹,不知我該如何回報?”
“早年因姜問雪的死,青杏壇一直對你父親心懷憤恨。當(dāng)日你父親帶著九死一生求來的赤血靈芝,不得已暫存在我們谷中養(yǎng)護(hù),求我等待時機(jī)送去青杏壇,并出面從中斡旋,幫著他向愚尊求情。后來的事你也知道了……我受人之托,卻未能忠人之事,誤了時日,也誤了你母親的性命。”
洛小山悵惘道:“我前半生為武林不平事四處奔走,為素不相識的上百人完成諾言,次次竭盡全力、問心無愧。你父親一生也求過我兩次,一次是升龍令所請,一次,就是為你母親,可我卻沒有做到。”
她為人古道熱腸、是正道榮光,只因曾在關(guān)外受過肖蘭族中的招待之恩,便能在收到求救書信后千里奔襲,于關(guān)外苦寒之地輾轉(zhuǎn)多日,追到兇手救下肖蘭,還為他尋回族中圣物。正道上下,提起她來,無不佩服。
此生唯有一次食言,卻毀了心上人的一生。
沈檸作為當(dāng)事人,張了張嘴,也說不出任何話來。
洛小山淡淡道:“我無愧于武林,無愧于帝鴻谷,只愧對你們一家。我一直想見一見你和你哥哥,能有機(jī)會幫你煉制涅槃丹,其實是為我自己求一個心安。”
其實你也并不愧對我們一家。
沈檸想,自己或許能理解,洛小山是把沈纓看得太重、也太珍貴了。畢竟那一次,應(yīng)該是兩人決裂后沈纓時隔多年唯一一次找上帝鴻谷,所以無法釋懷。
涅槃丹啊,她一直心心念念想提升武功,可如今似乎唾手可得,又有些猶豫。
“洛谷主,涅槃丹可以治柳公子的傷嗎?”
“我猜到你會這樣問。”
洛小山看了看自己臉色冷淡的徒弟,心中惋惜這姑娘已經(jīng)心有所屬,但她對柳燕行也很欣賞,如實說:“柳公子的心法,猶在《歸藏集》之上,涅槃丹對他的傷應(yīng)該也有些功效。阿檸,涅槃丹贈給你,如何用,遵從本心即可。”
“這丹藥可以分成兩份嗎?”
洛小山被她想法逗笑:“當(dāng)然,只是功效也會減半,你可要考慮好。”
這就夠了,沈檸強(qiáng)行按耐著忍到傍晚,算算時間柳燕行也該看完今天的書卷,才飛奔去浮云塔找他。
可柳燕行并不在浮云塔,后山和靜室中也都沒人見過,沈檸兜了一大圈兒,想不出這種狂熱武學(xué)研究愛好者還能去哪里,只能不抱希望地返回去客舍那邊再找。
這幾日多陰天,黑的早,柳燕行還是住在原來的房中,窗戶半掩著,沈檸經(jīng)過時無心一瞥,透過窗子看見他衣衫散亂、背對著坐在桌邊,像顧知寒一樣散漫。
從前,無論何時何地,柳燕行都是衣襟整肅、身姿端正。
她得到涅槃丹的消息,壓抑了一天急著要告訴柳燕行,好不容易找到了人,心中雖略有些古怪,卻只是一閃念,直接推開門踏入了房間。
因為身份的事,沈檸一直犟著叫他公子,如今一塊大石落定,脫口而出喚了一聲:
“宴辭哥哥!”
柳燕行回身,沈檸忽地一愣——
天色已黑了下來。
似是小憩方醒,他雙目仍泛著空茫,眼眶周圍有一圈兒若隱若現(xiàn)的紅暈,連里衣都系得不上心,外衣更是只松松垮垮搭著,一半還滑落肩下,可他這樣近乎強(qiáng)迫癥的性格也沒去管,仿佛仍未從能從夢境中抽離。
如畫般清雋的面上不見半分血色,唇角被咬破,一滴血珠要落不落地掛著,只看了沈檸一眼,就燙到般迅速垂下眼,一邊匆匆將自己衣服理好,一邊解釋:“做了個夢,沒注意。”
濃密的眼睫覆住雙眼,他整個人掩在一片黑暗中,看不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