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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檸還是第一次參與這種頂級規格的武林盛會,站在場中只覺一眼望去全是黑壓壓的人頭,?除了變成奇裝異服外,仿佛和當年大學獎學金競選演講的感覺相仿,底下全是審視。
好在這是帝鴻谷主場,身邊三個大佬抗視線,?她只用站在后面看著。最近的第一排坐滿了仇恨門派,什么問雪宮、紫陽宗、滎山劍派等等……這些仇家個個都看得清清楚楚。
沈檸掃視一周,恰好與原問水和姜真真對了個眼。
原問水城府深,?面上八風不動,?姜真真毫不掩飾,?眼中濃濃的嫉妒都快如箭般插到她身上了。這姑娘只允許自己眾星捧月,?見不得旁人出風頭,?哪怕一絲一毫蓋過她去都不高興,?更別提現在沈檸沾了帝鴻谷的光——
明明是雙星出師的時刻,洛小山遮著面,肖蘭是個男人,?沈檸這樣美貌的大美女,硬是一個人奪去了場下一半的目光。
姜真真目光怨毒,但很快就轉為不懷好意,甚至故意舉起酒杯敬了敬,飲下時那份洋洋得意讓沈檸心驚。
還不消停,這倆一瘋一蠢,又打算搞什么幺蛾子?!
沒讓她多等,等洛小山發表完陳詞,場外忽然有一頂軟轎抬了進來,跟著轎子的是一個衣服上繪制了北斗星圖的男子,神色倉皇,直沖到洛小山面前才慌張下跪,“砰”地重重將腦袋磕在地上,瞬間就洇出一小攤血跡。
這動靜太大了,歡呼雀躍的人群都不知發生了何故,熱鬧的場面戛然而止。
洛小山皺眉:“有什么要事大可直言,何故行此大禮?”
她說的毫不客氣,是看出來者不善,在菱花會上鬧出血光,因此毫不猶豫點破對方居心。
那名七星使直起身,顫抖著說:“我們降星樓實在不愿擾了谷主和天下英雄興致,但……但大劫將至,不得不前來示警……”
場上嗡聲四起,越來越多的后排人探著脖子,想要看清情況。
若論通透,溫渚明幾乎少有人及,此刻他臉色已經變了,厲聲截?。骸昂詠y語!降星樓星使怎會出此狂言,你到底是什么人假扮,給我拿下細細審過再說!”
他手一擺,兩名帝鴻谷弟子沖過來將人按住堵上嘴,同時他自己飛到那頂小轎前面,用力將簾子一掀,“何人裝神弄鬼?”
轎子里走下一個中年男子,似乎比沈纓還要大上幾歲,眼上蒙著布子,卻行動自如。
降星樓是這兩年才突然名聲大噪,且游離于正邪兩道的神秘組織,帝鴻谷外派弟子也帶回來過降星樓的消息,但溫渚明不常出谷,因此沒能第一眼認出人。
這人裝束太有特色,很快場中人都猜到了他的身份。
“怎么會是他?!”
蒙眼、星圖,據說從不出降星樓的商非吟,居然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此人在《風華譜》上記載不多,據說因精通大衍術算,看人時能看穿命數,難以平常心待人,因而遮蔽雙眼,才能正常生活。
溫渚明摸不清他底細,但看這身打扮和其他門派反應,也猜到是降星樓主親自到場,排除了有人惡意假扮的可能,心中一沉,猜到事情難辦。
商非吟開口,用上了內力,聲音不高,可連最外圍的人都能聽清楚,眼見又是一位宗師。
“還是我來說吧。洛谷主,我于月前觀星,七殺驟亮而紫薇晦澀,觀其軌跡將與截空會聚,必成兇象?!边@幾句說得云里霧里,他頓了頓,直白地說:“據我推算,七殺入命之人已現世,武林災劫將至。”
洛小山默然無言,從未聽說過降星樓在江湖上與哪一方勢力往來過密,商非吟此人,又從不謀權謀利,只是寥寥幾次出言示警,一時也無法判斷這些話是真是假。
原問水已經不安分地湊過來,沉沉地問:“七殺入命之人……本宮主倒是可以安排問雪宮門人去找,樓主可曾推算出其人特點,否則天下這么大,無異于大海撈針?!?
沈檸心說不是吧,怎么這么多人天天搞事,都搞到菱花會上來了。
她掃了柳燕行一眼,示意他趕緊開溜。雖然不清楚降星樓的水平,但既然名聲這么響亮,沒準兒就有些神神道道的法子,搞不好是原問水猜到了柳燕行身份,才聯合降星樓搞了這么一出。
商非吟仍然在說:“我用大衍術推算,七殺星應在西南,應是月前自南疆前往中原,先今就在此城中?!?
柳燕行眉心蹙起,不僅沒有走,反而吞了顆輪回丹,起身朝沈檸這邊過來。
“……本想之后再商議此事,但昨夜星象顯示,七殺星已逐漸成勢,再不制止,短則十日,長則月余,此后中原將無人可阻。”
沈檸有些著急柳燕行并未聽她的,就看到原問水向她這邊看了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長,沈檸忽然明白了,并不是柳燕行身份敗露,而是原問水這個神經病設了局在這兒等著她。
“南疆那地方除了已被剿滅的魔教,哪有什么武林人?現在站在場中、從南疆而來的,只有這位沈小姐?!?
天象災厄對江湖人來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更何況柳燕行人雖死了,卻給正道留下了太多心理陰影。
好毒的計!不敢正面抗衡帝鴻谷,竟然試圖借降星樓的推演把她打成七殺禍星,扣上這么大一頂莫須有的帽子!
原問水繼續道:“洛谷主,為穩妥起見,不如先請沈小姐到我問雪宮,若是一場誤會自然好,若不是,問雪宮高手如云,制住此女不在話下,定會以武林安危為重!”
洛小山還沒發話,肖蘭就已經上前一步擋住了原問水不懷好意的視線。
他表情很淡,因為瞳色異常、膚色過冷而顯得有些不近人情,語氣平靜地說:“沈檸是我們帝鴻谷的上賓,什么七殺入命,我聽不懂,若想憑什么術算就對她不利,在我這里,行不通?!?
原問水冷笑:“洛谷主,您這位高足是被美色所惑,一定要處事不公了?”
洛小山還是那副美人柔弱的樣子:“他主意正,我做師父的也左右不了。何況他又不掌審判權責,要什么處事公允?不公便不公吧,我也沒有法子。”
原問水氣得不輕,猛地轉身掃向正道門派,斬釘截鐵:“諸位,商樓主已算出這位沈小姐即將惹起禍端,本宮主為各位安寧著想,自愿請其入問雪宮小住,若是問心無愧,最多不過兩個月就可見分曉??傻埒櫣瓤壑瞬环牛绱诵惺拢y以服眾!”
其實商非吟根本沒有點名道姓,可是神棍這個行業就是這點劇毒,只要有一絲懷疑,就可以名正言順給你扣個鍋,真算錯了,也已經是事后,而原問水就是要借這個時間差把她拖去問雪宮。
商非吟有些躑躅,沒辦法判斷沈檸是不是他算出來的七殺,想了想忽然說:“罷了,沈小姐還是先隨我走一趟?!?
說完,一手就向沈檸抓來。
肖蘭站在沈檸身前,舉起熾伽以弓背去擋,幽藍光芒大放。
緊接著左右各有一道身影同時閃了過來。左邊是執明君,以骨扇攻向商非吟前胸,右邊則是柳燕行。
他一手攬上沈檸的腰,一手順帶抽過洛小山的金明滅,后發先至,向商非吟刺了一劍。
金光破空,如白晝流星,一閃即逝。很難形容那一劍的風華,羚羊掛角、無處尋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