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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您,兩間上房。”
“多謝。”男子收好房間牌子,“請問這里的黃金闕怎么走?”
小二哥領著兩人去房間,張口就來:“兩位要去看魔刀吧?那今天是不成了。”
“魔刀?”
“嗨,可不就是魔頭柳燕行生前用過的佩刀嘛,您二位說的是這個吧?”
沈檸和宴辭對視一眼,“對,是這把刀,你怎么猜到的?”
“離菱花會還有八天呢,像您二位來得這么早,又要去黃金闕,可不就是要去看刀嘛。前些天因為看的人太多,黃金闕調整了規矩,每日僅上午展出兩個時辰,您要去看的話今天已經過了,明天趕早去就成。”
他把兩人送至房間,手腳利落地沏好茶水,殷勤地說:“二位是第一次來咱們鈞陵吧?再加五錢,我送您一份指引,什么鼎湖最好的觀禮位置、本代雙星的喜好、甚至城里好吃的好玩的,上面都寫得細細的呢!您要不要買一份?”
沈檸從莆州走前被舅舅塞了好幾張銀票,此刻也是正經出門旅游的富二代了。目前看來鈞陵城是按旅游城市發展的,客棧連鎖推銷城中其余景點,還挺先進。到了旅游城市攻略一定省不了,當下快樂地手一揮:“買!”
小二哥立刻捧上一本小冊子,識趣地退了出去,走前還懂事地替他們帶上門。
這小二哥眼光毒辣,懂得更實際些,近距離觀察后,反而覺得男子肩寬腰窄、身高腿長,是討媳婦兒的絕好身板兒,他若是個女人,定要嫁個這樣的。尤其身上還有一股似有似無的氣質,和芙蓉城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子們格外相近。
他心底最值得嫁的宴辭正在給兩人倒茶。
“我爹和帝鴻谷約定的是初十接應,咱們早了幾天。”沈檸饒有興致地看著冊子,讀到一段本地軼聞,說鼎湖是上古帝君升龍之所在,帝君后裔便在此開山建谷,創立帝鴻谷,一直綿延至今。總之一頓吹、逼,把帝鴻谷一個好好地武俠門派,說成了神仙族人。
所以這個世界的人,都愛蹭神仙的熱度唄,這套路似曾相識,什么風華譜君子卷的,現在連旅游攻略都開始了。
嘖嘖。
“我塞了銀子,交代這里的小二盯著點,再讓他跑一趟城門,請守衛見了帝鴻谷的人提一句你在此處。”
宴辭久經事故,早已明白其中關竅:“檸姑娘放心,這間客棧能出售繪有鼎湖周邊位置的冊子,還能弄來雙星消息,估計背后的靠山就是帝鴻谷。不出兩天,你等的人就會找來了。
沈檸一想也對,江湖門派人吃馬喂,這么多武林人士都能在城中規規矩矩打尖住店,恐怕就是因為此城中產業幕后就是他們的頂頭大哥。
“不過檸姑娘踏影步進境之快,倒是出人意料。”
“我也沒想到。”沈檸微微驕傲:“我還以為自己武學上一竅不通呢。”
“沈家易水訣震爍古今,前人不及,后人難追,確實一枝獨秀。”?宴辭搖頭,“檸姑娘只是性情溫順,殺心不重,因此與沈家劍術并不契合,難以發揮其威力。”
宴辭這個人吧,好像天生就不會說太刻薄的話,點到即止,沈檸和他相處這么久,立刻明白人家實際意思,翻譯一下就是——
你們沈家的易水訣確實牛、逼轟轟,但是呢,除了劍術以外的心法和身法都沒啥特別的,而你膽子太小不敢殺人,所以沈家劍術在你這里相當于廢了。
當然宴辭的總結是:“踏影步卻不同,是你更擅長的精準細致的武學法門,這說明檸姑娘真的很聰明,也很下功夫。”
沈檸謙虛了幾句,其實她也發現了這個問題。
宴辭不僅是陪練的金牌教練,還特別擅長教授新的武學,尤其對照組是沈家那種指代不明、意義模糊、連自己都解釋不清的狗、屎、教學。自從宴辭在莆州親自下場教導踏影步,沈檸這些天身法突飛猛進,重新找回了學霸的自信。
剛開始,宴辭的教學也很裝、逼,還是熟悉的配方兒,滿口都是類似“不夠靈動”、“晚了”……這種正常人壓根兒摸不著頭腦的對話。
沈檸呢,同樣不負眾望沒聽明白,格外虛心弱小地問他:“怎么才叫靈動?”“腿晚了還是手晚了還是哪里晚了?”
這時候必須得把沈樓拽出來拉踩一下。她那位親大哥在這種情況下往往就開始犯病,具體表現為:要么力道失控木劍咔嚓斷掉,要么勉強保持清醒把劍一扔、捶樹跺腳。
需要指明的是,這兩種行為的結局都不大好,最后沈樓還不是得自己重新削一把木劍;或者干脆捶壞了沈纓的海棠樹,被劍圣大人一巴掌拍在背上,吐幾口血。
然后百分百會反過來怪沈檸愚蠢導致他的悲慘,如此惡性循環。
所以說,人和人之間就怕對比不是?
宴辭在此刻貢獻了堪稱高光的表現。
他聽見沈檸這么問,也沉默了好一會兒,就在沈檸自己都不好意思、覺得自己提問太蠢時,人家已經迅速調整好態度,重新改、革、了一套教學方法。
他不止改成“左腳撤回再快一點,撤到這個位置時,就迅速回身”這樣有明確點位、具提數據的描述,甚至有時候沈檸實在不開竅,還能上手糾正,堪稱保姆式教學之典范。
從入門到精通,要這樣再聽不明白,沈檸也沒啥臉繼續學了。
她私心覺得宴辭這種人,放在現代,絕對是金牌特級教師一名!這些天下來,人家不單準確定位到沈檸和易水訣八字不合、命里犯沖;還研究出一套符合沈檸思維方式的教學體系。他雖然不知道一名工科生只能理解定量而非定性的需求,但硬是悟出了科目二教練的法典——看點!
每次練習步法,宴辭都先說你要看對方的劍尖到了哪里哪里,是不是已經和你的劍尖呈這樣一個位置(沈檸會自己換算成角度),這時候往往很兇險了,必須至少退出多少多少步才能保證安全。
沈檸在這種教學模式下突飛猛進,從莆州來鈞陵原本需要疾行十日,但兩人路上練習踏影步,日練夜練,最后生生提前了兩天多就到了。
這段日子學踏影步的事實讓她看到了微弱的希望——易水訣可以看作是大招,需要攢夠怒氣值才能發揮成效,但她跨不過心里的坎兒,動手時會下意識猶豫,還不如另想辦法。
“宴公子,我這幾天在想,既然我和易水訣天生犯沖,要不然重新找一套適合自己的劍法好了?”
“世間劍法雖多,可都不是檸姑娘擅長的那種細致招數,恐怕一時片刻很難找到與你契合的劍法。”宴辭緩緩道:“易水訣畢竟是你家傳絕學,可以繼續練著。”
沈檸挑挑眉,他一個不怎么使劍的人,口氣怎么好像看過許多套劍法口訣一樣,總有點怪異。不過他說的也對,哪里會有劍法是量化的呢……
“要不然……我自己創一套劍法?”
沈檸生來見到的都是劍客的天花板,并不知道世間要想創出一套劍法,須經過千錘百煉、無數次對敵經驗,才能在幾代人反復積累、去蕪存菁后凝練而出。
奇怪的是,宴辭也沒覺得可笑,還認真給她提建議:“也不是不可行。其實等練熟了踏影步,配合沈家劍術,檸姑娘你已能與二流高手爭鋒。”
“那遇上一流高手呢?”
宴辭微微一笑,透出些微自負:“此套步法,天下間除了幾個人,剩下的別說一流高手,就是宗師,只要檸姑娘內力足夠,也攔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