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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搖什么?”
“是你么?”聞箏忽然問他:“宣二哥告訴我,是你背叛了他?!?
“為什么……不是殷不負?”顧知寒咽了口吐沫,嘴里泛上一層苦味,“他當日也在。正道說是他大義滅親……”
“不會。老幺那么崇拜燕行,不可能做任何對不起他的事。”
“所以……你和宣遲懷疑是我,是我背叛了……”許久,他的聲音終于響起,好像下一刻就會斷掉一樣微弱。
“我不想信。但我沒得選擇?!币簧砑t衣的女子像是終于做好了所有準備,抬眼看向這個曾經的結義兄弟。“當日你、老幺守著他,只有你和他心法同出一源,知道他心法的命門破綻。他要不是心境有損,光憑區區兩個宗師和幾十個一流高手,怎么可能取他的命?”
“只有你……只能是你……消息一傳回來,我就猜到了。”聞箏頓了頓,艱澀喘、息:“告訴我,是、你、么。”
顧知寒臉上血色瞬間褪盡,他閉了閉眼,張了張嘴,卻始終沒能發出聲音。兩人久久對視,直到聞箏臉上再無一絲表情,臉上卻有晶瑩的淚珠滑落。
“我知道自己一直比不過你,你當年也從不肯叫我聞老大。這些年沒去找你,是因為還有必須要做的事情沒做完,不能輕易赴死?!?
她拔出地上的“樓蘭”,穩穩指著顧知寒:“等事情辦完,我會親自向顧尊主討要燕行和老幺兩條命債。”
顧知寒盯著聞箏半晌,她帶著淚的美麗臉龐堅定不移,就像握劍的手一樣果決。
“你要為了柳燕行殺我!”他忽然大笑起來,仰頭灌了一口酒,似乎借著酒氣下了決心,眼神兇厲:“好啊,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聞箏最后看了他一眼,提著樓蘭轉身離開。就在她快走到場外時,一枚飛刀倏地沖著聞箏后背飛刺過去。
下一瞬間,顧知寒手中酒壺決然一擲,將飛刀撞偏后“嘩啦——”一聲砸碎在地上,無數碎片爆裂開來、四下飛濺。聞箏背影一頓,卻沒有回頭,不多時消失在夜色中。
顧知寒的身影剎那間出現在場邊一片陰影中,對著不知何時藏在那里的一名黑衣人微微一笑:“飛刀是你扔的?”
黑衣人是才被派來護衛荒海尊主的暗衛,聽他這么說頓時一喜,恭恭敬敬地答道:“竹枝堂的倔娘們兒武功平平,竟敢為柳魔頭對尊主出言不遜!無須您親自出手,自有屬下略施薄懲。”
“哦?”顧知寒慢條斯理地說:“這樣說來,我還要獎賞你了?”
話畢一腳將人當胸踹飛出去。黑衣人重重砸在地上,剛吐出一口血,緊接著就被如鬼魅般緊逼而來的顧知寒一把攥住咽喉提了起來,雙腳離地懸在半空,喉嚨里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我說過,最不喜歡別人在我眼皮子底下殺人,你是聽不懂么?!?
黑衣人咽喉被鎖,此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擠不出來,只能瘋狂地點頭,全身都快如篩糠一樣抖爛了。
“還有,柳燕行雖然不是個東西,可連我都要被他壓一頭。魔頭這個叫法,你也配?”
顧知寒本想再灌一口酒,發現酒壺都被砸了,忽然意興闌珊起來,把人狠狠甩了出去。“我今天不想殺人,滾吧。”
黑衣人受傷太重,但聽他這么說,竟在極短時間內爆發出超強的求生欲,掙扎了三四次終于爬起身,發瘋一樣消失在他眼前。
顧知寒慢慢滑坐到地上,一片片揀著酒壺碎片,喘了很多下,才仿佛把氣壓住,語氣終于緩和。
“柳三,我專程買了咱倆從前買不起的桂花釀,想陪你痛痛快快喝一晚。我當然知道你最不喜歡喝酒,可今天日子特殊,總得喝點,對吧?!?
“可惜你沒口福。既不喜歡喝酒,也不喜歡姑娘,你這一輩子過得真是也太無趣了?!?
他似乎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微微笑起來:“我呢,確實是對不住你,不如就祝你下輩子投個好胎,既有美酒又有美人相伴,別再像這輩子一樣倒霉,識人不清,遇上像我一樣的混、蛋了。”
第27章 踏影步
沈檸后來回想,其實有些事早在那日阿羅與宴辭比劍,就已經有了征兆和提示,只是她當時一門心思提高自身武功,并未注意。
那夜燈花明滅,宴辭持劍在手,持劍就刺了上去。
阿羅不肯欺負他木劍不利,青睚劍并不出鞘,側身讓過,緊接著下一個動作就是回身重重劈下!青睚劍自帶悍然兇氣,哪怕不出鞘,那一下若是劈實,只怕半個身子都要麻木,直接敗落。
誰知宴辭一劍方歇,頭也不回,腳下不知踩了何種步法,生生止住沖勢,直接刺向阿羅腰腹。
阿羅瞳孔緊縮,一個空翻到宴辭身前,宴辭右手使劍,已不及調轉劍勢,竟眼也不眨直接交到左手,順勢無聲無息劃向阿羅雙眼!這一下連阿羅都有些意外,輕“咦”了一聲,回身格擋。
沈檸在旁看得都不敢大聲喘氣,這么多年在她手中連阿羅一片衣角都沾不到的小木劍,竟能被人用得如此肆意張狂,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兩人轉瞬已交手數個回合。
宴辭平時沉默少言,又無法調動內力,阿羅是劍道宗師,光憑氣場就能死死壓制住他。沈檸原以為會打得束手束腳,卻不想宴辭一劍在手,毫無畏懼,上來就接連快劍、招招兇險,氣勢半點不弱于阿羅。
阿羅也沒料到宴辭竟然是以快打快的路子。
沈家劍術多由軍中刺殺招數演變而來,是天底下最兇最險、殺氣最重的招數。她不愿下死手,青睚劍又不出鞘,劍招就缺了殺意,威力立刻削弱大半,又被宴辭仗著步法精妙,一往無前,逼迫她只得招架。
阿羅持劍一掃,竟被宴辭倏然彎腰避過,手中木劍在背上一旋,擦著他自己后頸發梢沖著阿羅脖頸刺去。
這一下出乎所有人意料!常人使劍,總要下意識讓劍招保持在自己視野中,以確保劍勢準確。極少有人敢在背后看都看不到時出劍,這要求劍客極其自信,才能在打斗到生死攸關的時刻有把握出劍。
何況背上一劍不僅刺得偏門,鋒芒還分毫不減,瞄準的是阿羅的脖頸要害,讓阿羅瞬間都忘了木劍無鋒,要害被刺的威脅讓她下意識反手一拔激起劍氣,青睚斷劍“唰”地一聲出鞘,直接將木劍擊上半空,兩人挨得過近,青睚斷劍收勢不及,裹挾著劍氣刺向宴辭頭頸。
“小心!”沈檸下意識驚呼。
只見宴辭身法詭異,就地一點斜翻避開青睚劍,在旁邊樹上踏了幾步躍至空中,右手一探,輕輕巧巧接下被挑上天的木劍。
白色重重衣擺宛如漸次疊開的潔白花朵,又像是變換無端的重重浮云,在空中一閃而過,格外漂亮!尤其他接木劍時目光篤定,一張臉都因此顯得眉如墨染、目似點漆,平添三分英氣。
“多謝前輩手下留情?!毖甾o打過一場,似乎人都顯得神采飛揚了些,拋了個笑容給沈檸:“木劍不錯,謝了!”
這人平日不顯,一打架就帥了不少啊。
沈檸接過劍反復確認,實在想不通同樣的一柄木劍,在宴辭手中就像變成神兵一樣,都能逼阿羅姑姑青睚劍出鞘了。
“好高明的身法。怎么從未在江湖上聽過這樣絕妙的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