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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要找的人曾告訴我,習武之人,至少要資質、悟性、毅力三者占其一。我資質、悟性都屬下下乘,只能在毅力上下功夫。我與他打了個賭,要日日勤修劍術,總不能直接認輸。”
“原來是這樣,你我也算得上同病相憐了。”宴辭若有所思,“我心境崩毀,無法調動內力,此次去帝鴻谷也不知是否能借到《河藏集》,就算借到,能否解決問題還是兩說。”
“宴公子,你別擔心,帝鴻谷不是號稱傳自仙道嗎?一定會有辦法治好你的心法。”
其實宴辭體內情況比表現出來的還要嚴重,活命已經萬幸,帝鴻谷能解決的幾率不過半成。但他喝了些酒,今晚夜色又格外美,不愿再時時保持清醒理智,也不愿掃了沈檸興致。
又或者……只是單純地,忍不住想聽聽眼前這個姑娘的安慰。
“你看過話本么?”沈檸一拍石桌,格外篤定:“大難瀕死,形同武功盡廢,這可是標準的逆襲流開局。”
“逆襲流……?”
“就是否極泰來的故事套路。這世間不就是有這種規律嗎?當你慘到一定程度,那就要恭喜啦,之后的每一天,都比現在強。”
沈檸誠懇地得出結論:“光憑招式就能和問雪宮那位姑奶奶戰得不分上下,你從前肯定是很厲害的一位大俠,只要度過這一劫,日后必然重回巔峰大放異彩,逍遙快活指日可待!”
宴辭聽她說得夸張,一直忍著笑,“我沒看過話本,但這個情節聽上去不錯。多謝善良的姑娘指點,在下會盡快把這個劫熬過去。”
他從前在中原聽到的所有傳聞中,劍圣沈纓憑一柄青睚劍縱橫天下,劍下亡魂無數,直到成親后才有所收斂。二十多年過去,一代劍圣銷聲匿跡,但“沈纓”這個名字被人提起時,仍然敬畏多過感慨。
他從來沒有想到,多年后竟會在邊陲村鎮中見到一位棄劍養花的劍圣!
更沒想到的是,這位劍圣家的小女兒性格與其父截然相反,不僅天真坦誠,還有著江湖中少見的一副軟心腸。
從初遇起,這個傻姑娘就一直試圖安慰自己,生怕自己熬不下去尋死覓活一樣。不得不說,沈小姐劍術雖然不成,但安慰起人來卻別出心裁,不落窠臼,連他聽完都覺得自己的心境崩毀不算什么大事了。
尤其沈檸好像還真的這樣堅信著,很認真地在那里確認:“茍富貴勿相忘。等你解決了心法問題,重新走上人生巔峰,就幫我去把沈樓揍一頓吧。我從小到大一直被他欺負,靠自己是這輩子也找不回場子了,只能靠兄弟你了。”
宴辭點點頭,煞有介事地陪她玩鬧:“包在兄弟我身上。”
他聽出沈檸話中沮喪,略微沉吟,寬慰她:“其實你劍招記得扎實,基礎也牢固,只是臨陣對敵不知變通,才會左支右絀應付不來。不如之后阿羅前輩不在,就由我陪你對練吧。我內力不足,正適合你練臨陣反應。”
沈檸練劍會先練基本功和劍術,之后由阿羅陪她對練實戰。
但阿羅比她高明太多,使起劍又一絲不茍,沈檸每日都得被挑落七八次兵器、被劍鞘抽中五六次四肢,始終不能讓阿羅滿意。說是對練,實則更像挨揍。
“放心是放心,但你跟我對練……豈不是陪練?對你自己沒有半分好處的。”
要知道就連她親哥沈樓,每次陪她對練都暴躁得要炸,又不能下死手打,又要強行配合沈檸的水平,從前在銅壺他寧可自己練三個時辰,也不愿同她對練個時辰。
“陪我練劍會很委屈的。你不知道我哥學武的態度特別不端正,我爹每次就罰他給我當一日陪練,效果拔群,他跟我對練完至少能老實足足一個月!”
宴辭不以為意,托著頭微笑:“不委屈。有幸陪劍圣的女兒對練,怎么會委屈?”
他這句話太溫柔了,沈檸險些把手邊的酒杯打了,心里一陣緊張。
不就是難得有人夸么,不能因為人家會撩,就把持不住。你最吃的是英氣勃勃百折不撓的少年郎,而不是深情款款孱弱會撩的公子哥兒,絕不能輕易動搖!
這么想了一會兒,總算心情平復下來。
“那我去找姑姑來。”
不一會兒沈檸就帶著阿羅重新回來。
宴辭打定主意想幫沈檸:“阿羅前輩,您和檸姑娘功力差距太大,對練時檸姑娘走不過三五招就落敗,意義不大。您明日啟程后,我可以陪沈小姐切磋,也算答謝沈前輩引薦與這一路的關照之恩。”
“你?”
他說的在理,阿羅也自知不是陪沈檸對練的合適人選,只是……
“宴公子你雙手都有繭,平常做事也常用左手,咱們露宿野外時,我見過你劈柴用的手法,若沒看錯,慣用的應是雙手兵器,陪阿檸對練于你而言并無增益。”
沈檸連對陣劍術的關都沒過,阿羅不愿讓她對上其他武器,她本就變通不足,換了另一種對陣兵器,難免擾亂之前積累的路數經驗。
宴辭微一轉念就猜到她的顧慮,笑笑道:“我雖沒修過劍術,卻有個會用劍的朋友,看多了也能使上幾招。”
他回頭問沈檸:“可否暫借木劍一用?”
沈檸不明所以,把木劍遞給他。宴辭拎著木劍在手上掂了幾下,隨手挽了幾個劍花:“前輩若不放心,何妨一試?”
“你無法用內力,咱們便只比劃招式,不用劍氣。”
阿羅明日要去偃傀派,沈檸就要托付給宴辭照顧,也想試試他功夫,于是抱著青睚劍隨他走到院中開闊處站定。
“多謝前輩。”
他喝了酒,整個人都灑脫了幾分,微微笑道:“今日承檸姑娘點撥,解開多年困擾,無以為報,就請姑娘看一場劍吧。”
沈檸忽然感受到一絲危險的氣息,瞳孔微微張大,刷地坐直身體,放輕呼吸。
此刻的宴辭存在感格外鮮明,甚至強過了同在場中的阿羅。
夜黑如墨,星斗漫天。
他一身白衣,木劍斜斜指向身前,再抬眸時,神情已經變得專注。從額頭到鼻梁到嘴唇、再到下巴和喉結,似乎都因這認真而發生了微妙卻難以描摹清楚的變化——
就好像他手中所持不再是一柄普通的木劍,而是真正的神兵利劍。
而他也并非是一個身無內力、愁病交困的普通武者,而是像沈樓,不,是比沈樓更加傲氣凌人的劍客!
第26章 往事難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