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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辭神色冷淡:“不信算了,你就帶這姑娘回你的鷓鴣天。我之前和顧師兄傳過訊要去找他,正好一并問問,這搶掠好人家姑娘當弟子,是不是他荒海五道的規矩?!?
他無所謂地說完,在沈檸耳邊低低說了句“別怕”,就將她向珊瑚“夫人”那邊推過去。
宴辭灑脫地放開沈檸,反倒是珊瑚“夫人”不敢接了。
自從顧知寒入主荒海,對邪道上下事務都是嫌棄麻煩懶得管理。但有幾條底線卻絕不允許逾越。其中就有收弟子入門必得如婚嫁一般,講究你情我愿,絕不準下手狠辣,譬如奪人子女、搶掠他門弟子。
顧知寒整日眠花宿柳,桃色新聞滿天飛,行事稱得上全天下第一肆意妄為、喜怒無常。
珊瑚“夫人”只是荒海五道末流陰陽道掌事之人,萬萬沒膽子仗著自己這點身份,去試談顧知寒的底線。
這小子若是虛張聲勢便算了,哪怕有十分之一的可能真的是顧知寒師弟,即便關系并不親近,以顧知寒睚眥必報的個性,他也絕落不到好。
“公子說笑了,你解了奴家畫眉指,又能使出尊主他老人家的芳華指,是奴家有眼不識泰山。這位姑娘長得極美,奴家心生喜歡,想請她回鷓鴣天做客而已,既然她不愿意,奴家自然不能強人所難,從來就沒有什么搶掠弟子,公子日后見到尊主,可萬萬不能誤會了奴家啊~”
他認慫認得快,旁邊那美少年弟子反而有些猶豫:“夫人啊,他會不會是在說大話……顧尊主師承深不可測,從來就沒聽說過有什么師兄弟的??!”
第13章 第一公子
珊瑚夫人厲聲呵斥:“閉嘴!芳華指豈能作假?”
他若有所指地說:“何況哪里有人會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大言不慚謊稱是顧尊主的師兄弟呢,咱們回去定要如實稟報他老人家。奴家就在涿鹿臺等著與公子您再會了。”
這么說,擺明是心中存有疑慮,準備回去找機會核實了。
然而宴辭卻八風不動,根本不把這些話放在心上,只是將沈檸重新攬回身側,“好啊,再會?!?
他如此鎮定自若,將鷓鴣天的人都鎮住,面面相覷一陣,將信將疑地走了。
鷓鴣天的人一走,沈檸就急忙問宴辭:“你竟然是顧知寒的同門?你還會芳華指這么厲害的功夫?!”
“騙他們的嘍。”宴辭苦笑,身子緩緩靠到樹上,“崇云師傅比劃過拈花指么,我照搬來嚇唬他們的。沒想到鷓鴣天一群笨蛋,也是僥幸?!?
“你膽子也太大了吧!”沈檸嚇了一跳:“芳華指都敢冒充,還敢騙人說和荒海五道的尊主是同門?!就不怕被顧知寒戳穿,回頭下令邪道追殺你啊!”
宴辭無所謂地將手中的木劍遞還給她,“不會。顧知寒為人傲氣,這種小事一向懶得理會?!?
他本意不愿多談此事,但沈檸睜著一雙眼睫毛顫動,看上去緊張得不得了,不知覺就多寬慰了一句:“鷓鴣天找上門去問,還會被他嫌棄耽誤了喝酒,多半聽過便忘,放心好了?!?
同一時間遠在千里之外的一處高樓上,一派春風熏醉、妾意郎情。
暖風徐徐地吹過案上擺放的四五壇醇酒,整個室內盡是酒香。
一位衣冠華貴的男子臂間環著嬌俏美人,斜斜倚在美人榻上,前襟扣子解了兩粒,小半張胸膛露了出來,膚光勝雪,白得耀人眼目。
他鳳眼狹長,長睫盈盈低垂,比常人顏色要淺的雙眸因醉意染上了朦朧的霧氣,其中盛著的情意比酒杯中的酒更醉人。
他一邊淺淺笑著,一邊低頭在懷中女子耳側輕輕吹了口氣,聲音低沉,幾不可聞。
“窈娘,我喝過那么多的酒,始終忘不了這里的‘靨生霞’,也忘不了這里的你。”
烏黑的發絲如瀑般垂在肩頭,牽出一線荼靡之色。雙眉斜飛入鬢,一雙殷紅薄唇沾了晶瑩的酒液,聲線中盡是半醉半醒間獨有的低沉慵懶。這樣性感的唇瓣中吐露著世間最溫柔的情郎才會吐露的甜言蜜語,怕是天下再沒哪個女人能拒絕的了如此撩撥。
可他懷中的美人卻嗔了一眼,并不領情:“郎君這句話,也不知和多少個姑娘說過?!?
男子被當場拆穿,不見絲毫慌亂,反而徐徐飲了一口酒,低頭捧住懷中人的臉,度了過去,嘆息道:“記不清了。我只知,現在眼中心上,都只有你一個姑娘?!?
窈娘到底擋不住他的攻勢,心中半是甜蜜,半是氣惱:“誰人不知顧郎負心薄幸,這天下間再沒有比郎君你更會騙人的男子。”
這位鳳眼男子,正是宴辭與沈檸口中談論的荒海尊主顧知寒。
顧公子獨步武林,但若去任何一家花樓,比他一身功夫名聲更大的,是他多情的名聲。天下皆知這位主兒在風月場中只論風月、從不提無關之事。曾有人不解,以他的地位和武功,談情時只須捎帶提些江湖事,哪個慕強的姑娘不是手到擒來?
顧知寒卻很不屑,曾說“我若要搞定哪個姑娘,憑我這個人便足夠,何須提身家武功,俗氣”。就憑這一句話,一口氣惹怒了江湖上九成九的男人,若不是他武功深不可測,恐怕早被人套麻袋揍過幾十遍。
但事實證明,他真有說這話的資本。
就如芳華指和照影身法縱橫武林罕有敵手,顧知寒僅靠一張臉和嫻熟的調情手段,在情場上同樣無往不利,不論男人女人都佩服傾慕。只不過男人是佩服他武功冠世,女人則是傾慕他倜儻溫柔。
他在獵、艷時傲氣得很,從不將口舌浪費在無關風月的俗事上,但此刻不知是想起什么趣事,竟多說了兩句:“若說別的我定認了,可說到騙人,有人比我高明多了?!?
窈娘俯在他胸膛上,癡癡地問:“還有人比郎君你更風流、更愛騙姑娘家的?”
“他?”顧知寒一怔,真正開心大笑起來?!八故遣伙L流,也不愛騙姑娘家,因為根本不需要他去騙,姑娘們就會主動愛上他,把他當成是天上的仙人一樣捧著,絕不會想到他的無情。若他肯花心思哄騙哪個姑娘……”
窈娘問:“那便如何?”
顧知寒輕輕撩起她發絲握在手中把玩,悠悠道:“那他心中多半對人家并不反感,這個姑娘八成是跑不掉了?!?
窈娘依偎在他胸前,聲音比往日更甜了些:“我才不信有這樣的神仙人物,哪天定要見上一面?!?
顧知寒又到了杯酒一飲而盡,心不在焉道:“恐怕沒這個機會了。我說的這個人,早就死了。你也該聽說過,幾年前,那可是江湖上的第一貴公子??!?
“原來郎君說的是他呀?!瘪耗镆徽?,瞬間明白過來,不僅再不懷疑,眼中反而還有些惆悵。
“江湖上的事我們是不懂,前些年樓中的姐妹,沒有哪個不盼著能見他一面,見過的卻又恨不得從沒見過那一面。他的死訊傳來后,不少姐妹都自發為他簪了七日的白絹花。”
她只顧自己嘆惋,沒注意到身畔人臉上的笑意已不知何時消失,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只是這失意也不過停留了片刻,顧知寒便專注于同美人享樂。
世間本就傷□□多,又何苦成日留連往昔,反不如及時行樂。
千里之外,桐湖境內。
林中重新響起了鳥雀啼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