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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恩大師口誦佛號把手抵在了他的背上,良久,他的額上汗水收去了。蒼白的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真快,明日又是冬至了呢,只是不知道明日會不會也是晴光正好……”白子羽望著月華,輕嘆。
慈恩微微嘆息,宣著佛號離去。
縱然是跳出了紅塵的人,心底還是有著一絲血緣的牽絆吧。
竹屋內白子羽撫著畫上的那句‘人非木石皆有情,不若不遇傾城色。’唇角勾起一抹淺笑,仿佛還能聽見燕瀛澤的聲音:“我本想畫下你的樣貌,奈何你天人之姿,我無從下筆,只好畫出你的背影了。”
冬至的天氣看來是愧對前一晚上的月華了,異常的沉悶,看樣子定會有一場大雪。白子羽緩緩走下竹樓,正在樓下晾衣服的百靈聞聲扶了他道:“公子眼睛本就不方便,下來也不叫我一聲,要是磕碰到哪里,白泉回來不罵死我才怪。”
“他若是敢罵你,那便日頭從西方起了。我沒事,現在眼睛還能勉強看清楚一丈內的事物,今日冬至,你陪我出去走走吧。”白子羽拍了拍百靈的手,示意自己無事。
聽濤崖上的風吹得猛烈,揚起白子羽的衣角,他撫著巨石上的字跡,仿佛又看見了那個倔強霸氣的男子倒提著沉水劍對他笑得溫柔:“此生碧落黃泉,我許你不離不棄……”
梅苑中的梅樹打滿了花苞,幽香陣陣,白子羽立在樹下,一草一木都如此親切,仿佛這幾年他從未離開過此地一般。
這里似乎還有人在問:“你可曾為我傾過一絲半縷之心……” 只是,物是人非,春秋幾度斑駁了畫面。
白子羽轉身,嘆息,離開。
……
燕瀛澤一路從聽濤涯下來,到了梅苑。梅苑的梅花依舊熱鬧,似乎這幾年的時日不過是一瞬。他靜立在梅花樹下,恍然間總覺得下一刻,白子羽便會含笑踏門而入,在漫天花雨中撫著琴。
離開梅苑,燕瀛澤來到了寶相寺。
大雄寶殿依舊莊嚴肅穆,佛祖拈花笑看人間疾苦。
第一次,燕瀛澤跪倒佛前,三跪九叩誠心祝禱,“諸天神佛,若你們真有靈,就請保佑我尋得子羽,哪怕……是他的尸骨……”
清香裊裊,燕瀛澤在佛祖的微笑中走出了大殿,回頭看著寶相寺的匾額,心底愴然。
故地重游,故景依舊,卻故人難尋……
一場秋夢酒醒時,回首滄海已桑田。
燕瀛澤轉身,嘆息,離開!
卻在踏下一步玉階時,呆立在當場,幾疑自己身在舊夢。
燕瀛澤喉結動了一下,攏在袖中的右手使勁掐了自己一下,疼痛沖起,燕瀛澤心中驟然狂喜,這不是夢境。
十八級玉階下,白子羽正拾級而上。那淡雅的眉眼,溫潤的模樣,縱然別散經年,依舊讓燕瀛澤心頭一滯。
燕瀛澤心中翻涌著如海的哀傷,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看著白子羽。生怕稍稍動彈一下,白子羽便化為了泡影。
這一刻,他第一次相信了神佛有靈!
燕瀛澤就那么看著他,一級一級,踏上了九級玉階。二人遙遙而立,燕瀛澤才看清,白子羽眸中鮮艷欲滴的血色。
燕瀛澤知道,此刻雄蠱定然已經完全蘇醒。
這冬至的天氣終究是愧對了前一晚上的月華,有雪花偶爾落下,讓佛門外的偌大紅塵,亦多了幾分冷凌的寂寥。
起風了,百靈扶住了白子羽,似乎怕他瘦削的身子隨風而去般,把他抓得緊緊的。白子羽望著這個讓以前那個只對劍術有興趣的白泉傾心的女子,給了一個安慰的笑意。
百靈遙遙望著寺門口的燕瀛澤道,“那個人為何一直看著公子呢?”
“許是看我異于常人吧。”白子羽知道,有許多人都驚訝于他殷紅的雙眼。
白子羽又上了幾步玉階,眼前模糊的景象逐漸有些清明了。那個人,就那么凝望著他,縱使白子羽的雙眼不慎清明,那個人俊美的臉依舊毫無阻礙撞進了白子羽的眼中。
二人隔著寶相寺的九級玉階,一白一紫,遙遙而立。
那一瞬,風靜云寂,一如多年前那般。
只是那時又有誰知,當燕瀛澤遇到白子羽,注定是一場傾天覆地死生無休?
“燕瀛澤……”
口中的名字呼之欲出,卻終是忍了下來吞進腹中。
遠處是誰在低吟淺唱:“當年落花時節,重逢畫堂前……”
二人就這么遙遙相望,良久,白子羽錯開了眸,心頭泛起一絲苦笑,這不過是一場形同陌路的相遇罷了!罷了!
白子羽朝前走去,那一剎那,雪落漫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