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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羽低頭,他記得,他怎會不記得。只是,讓他心中疼痛萬分愧疚萬分的傷口,卻不止趙夫人心上那一處。
還有……還有那個人……那個人心口的傷,那個人肩上的傷,那個人被離蠱折磨所受的苦楚。那個人心痛的眼眸,那個人的深情……每一滴每一點,白子羽想起來都痛徹心扉。
去往厙水城的路上,燕瀛澤一騎白馬風姿超然,紫色的狐裘更襯得他挺拔俊逸。他安靜的走在隊伍的最前端。后面綴著幾輛馬車,乘著兩位公主與一位太子。
白子羽騎著馬,遙遙跟著李玉衡的馬車。
燕瀛澤回頭看了一眼白子羽,依舊是那么單薄的衣服,帶了三分蒼白的面色,他特別想走過去問問白子羽,問他冷不冷,問他累不累,問他要不要休息??墒窃诳吹剿恢币曋胺降碾p眼時,終究還是強迫自己收回目光策馬前行。
燕瀛澤沒有看到,就在他轉(zhuǎn)過頭的一瞬間,白子羽將目光落在了他的背上,眸中閃過一抹柔情與心痛,卻又在轉(zhuǎn)瞬間被那一泓淡然的冷光所代替。
李玉宵讓人停了馬車,下來騎著一匹馬,拉了韁繩走到燕瀛澤邊上。李玉宵低聲對燕瀛澤道:“瀛澤,對不起,我沒能把攬月帶出來?!?
“我本來也只是抱著萬分之一的希望找你,算了?!?
看著燕瀛澤擔憂的樣子,李玉宵咬咬嘴唇道:“瀛澤,你放心吧,在攬月身邊照顧著的人,都是我的人,不會讓攬月受委屈的?!?
燕瀛澤聽到這里,面色緩和了些,“李玉宵,說起來,還真要感謝你,不過,反正日后這天下是你的,我便替你好好守著吧,算是對你幫我的回報。”
李玉宵搖搖頭,“我只希望你們都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天下太平,那樣多好……其實說真的,我偷偷告訴你,我知道我不是個做皇帝的料。這次父皇也是為了磨練我,才讓我做這個監(jiān)軍的?!?
“嘁。”燕瀛澤一挑眉頭對李玉宵低聲道:“只要日后你當了皇帝,別老是學你的皇帝老爹,拿離蠱來折磨我就好了。我燕瀛澤保證,只要有我在一日,便不會讓這大好江山淪落到別人手中?!?
“不會不會,絕對不會的?!崩钣裣樕蠈憹M認真,“我絕對不會那么做的,等我當……我會將離蠱給你的,讓你好好活下去?!?
李玉衡嬌嫩的聲音從后面?zhèn)鱽恚骸白佑?,我也要下來騎馬……”
“公主,你就在車里,外面風大,聽話?!卑鬃佑疠p輕柔柔對李玉衡道。
“不要,太子哥哥都騎馬了,你讓我出來吧,求你了?!崩钣窈鈱χ鬃佑鹑鰦伞0鬃佑馃o奈,牽過一匹馬,“公主小心些?!?
“嗯,子羽,你扶著我,我怕摔下去了。”
燕瀛澤聽著身后的對話,唇角扯了個不明所以的笑意,策馬朝前疾馳而去。
李玉宵叫道:“瀛澤,你去哪里?”
燕瀛澤一人一騎飛奔出老遠,不覺回頭看,后面的人已經(jīng)不可見了,寒風呼嘯中,燕瀛澤仰天長嘯了一聲,才覺得心中好受了些。
他下了馬,手中折了一枝沒有葉子的枯枝,一邊靠著樹一邊晃悠。燕瀛澤有些氣悶,他還是高看了自己的忍耐力。
他心中憤憤,早知道便自己一人扛了算了,如今雖然白子羽與他同去厙水城,可是卻多了兩個女人。若是讓燕瀛澤每日看著白子羽對李玉衡寵愛有加百般呵護,他還不如自己送上門給拓跋漠戳幾個窟窿。。
“嘖?!毖噱瓭蓙G了手中的枯枝,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便準備往回走。
剛轉(zhuǎn)過身卻看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人。
燕瀛澤看著那人遙遙而來,布衣麻鞋,騎著一匹清灰色的馬兒,身后竟然一個侍衛(wèi)也無。
那人顯然也看到了燕瀛澤,眸色稍變,繼而笑起來:“沒想到能在此處遇到小王爺?!?
燕瀛澤看著百里晉的閑散姿態(tài),暗自贊賞了一聲道:“百里先生,您竟然敢一個人踏上這豐國的土地,著實有勇氣?!?
百里晉看著四周的景色輕笑,“有何不敢,晉只不過是區(qū)區(qū)一個平頭百姓而已,又不是什么王孫貴族,為何不敢一人踏足豐國的土地?再說,豐國好歹也是我的故國?!?
“哦,故國……”燕瀛澤抬眸,“我竟然忘了先生也是豐國人,只記得先生是北狄丞相了?!?
“小王爺這是在提醒晉嗎?”百里晉勒著韁繩,馬兒不停刨著地。
“哈哈哈?!毖噱瓭纱笮?,“先生又何嘗不是在提醒燕某人呢。只不過,先生如今撞到了燕某人手中,我燕瀛澤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百里晉也仰頭看了下天,再看了看燕瀛澤:“不是晉恭維小王爺,你雖不是君子,但也絕不是個小人。若是要晉的性命,是不是也該在戰(zhàn)場上一決高下?上一次你破了我的破軍陣不過是仗著白子羽,若是無白子羽助陣,你能保證再一次打敗我么?”
“嘖嘖嘖?!保噱瓭赏腥溃骸罢漳氵@么說,我今日還非得放過你不可了?可惜了,你這個說法在我這里不成立。我為何要為了面子來和你再打一次?反正你說我靠著白子羽勝過你也好,勝了就是勝了,你還有何話好說?難道我要再放你回去讓你幫著拓跋漠吞并豐國不成?我豈不成了傻子了?!?
百里晉側(cè)了一下頭,“好,不愧是燕瀛澤,既然如此,我就在這里,要殺要剮隨便你!”
燕瀛澤看著百里晉超然的神態(tài),倒是更多了幾分贊賞,只是他想不通,他為何要助著拓跋漠。
燕瀛澤問好奇道:“百里世家富可敵國,本就是皇商,你根本不會是為了財。若是你要入朝為官,憑著你‘江州諸葛’的聲名,定然能平步青云,一帆風順。燕某不明白,你為何要幫著拓跋漠?!?
百里晉聽了燕瀛澤的話,瞇了瞇眼睛看著燕瀛澤微笑了一下,“不過盡虛妄罷了……哪有那么多的為什么。”
燕瀛澤看著笑著的百里晉,竟然一瞬間看透了他笑意中的蒼涼,他就那么讓百里晉從他的眼前離去了。他看著百里晉的背影,搖頭感嘆,他燕瀛澤也做了一回傻子。
傻子么?燕瀛澤好笑,他似乎一直在做傻子,還做得心甘情愿樂此不彼。
李玉宵行了許久都未曾看到燕瀛澤,他有些著急,索性催著馬兒快步朝著前面馳去,便見到燕瀛澤站在那里低頭沉思,前面一騎飛馳而去。
“瀛澤,你在這里?叫我好找?!崩钣裣兆×笋R兒,疾步走到燕瀛澤邊上,看著百里晉一騎拖出來的細微的煙塵問道,“那是誰?”
“沒事,回去吧?!毖噱瓭蔂窟^追風駒,抽在它臀上,讓馬兒自己順著原路返回,他自己則一步一步走著,回到了隊伍中。他靠著馬車坐下,竟然有了幾分疲憊。
隊伍停在一片稍許空曠的地方休息,完顏綠雅從車里走出來,活動活動筋骨,吸了一口氣。李玉衡也從馬兒上顫顫巍巍下來了。
從來未曾騎過馬的李玉衡下來幾乎都有些站立不穩(wěn),全耐白子羽相扶才能走路。
白子羽眼神掃過燕瀛澤,與李玉宵道,“太子殿下,今日是否就在此安營?公主有些累了,怕不宜再走。”
白子羽扶著李玉衡坐下后,轉(zhuǎn)頭問李玉宵。可是心中卻記掛著那個人受了重傷,不能太過勞累。
“瀛澤,你認為呢?”
燕瀛澤十分惡作劇的看著李玉衡,特別想說,直接急行軍??墒窃诳吹桨鬃佑鹩行┥n白的唇色后,扭過了頭道:“你們安排吧,我四處看看?!?
說罷也不管他們,直接便提著斷云槍進了旁邊的樹林中。
“小王爺,等等我?!蓖觐伨G雅躬身在馬車中拿了一個水袋跟了過去。
白子羽眼角余光掃過離去的燕瀛澤,以及跟著他而去的完顏綠雅,扶著李玉衡的手不禁緊了一些。李玉衡被他捏的手臂有些發(fā)痛,不自覺的抬頭看了看白子羽,卻見他面色冷峻。
“子羽……疼……”李玉衡輕聲道,白子羽這才回神。
完顏綠雅拿著水袋幾步跟上燕瀛澤。燕瀛澤也不理她,只是四處閑逛著。
四周并未有任何不妥,他只不過是不想見到白子羽對李玉衡百依百順寵愛有加而已。他怕他看久了忍不住做出些什么傷人傷己的事情。
“小王爺,你喝口水吧?!蓖觐伨G雅帶著笑意將水袋遞給燕瀛澤。
“不必了,公主回去歇著吧,累了一天了,明日還要趕路?!毖噱瓭杀苓^完顏綠雅的手,并未接她手中的水袋。
“小王爺,你這算是在關(guān)心我嗎?”完顏綠雅看著燕瀛澤問道。
“你說是那便是吧?!毖噱瓭商嶂鴶嘣茦屪蟠链劣掖链?,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李玉衡嬌柔的聲音仍然時不時傳過來,燕瀛澤有些煩躁地皺了下眉頭。他從未發(fā)現(xiàn),他的聽覺什么時候竟然也這么好了,明明都隔了這么遠,竟然還能聽見他們的聲音。
完顏綠雅看著燕瀛澤煩躁的臉,走過去透過燕瀛澤的角度看著忙著安營扎寨的士兵,以及旁邊坐著撒嬌的李玉衡,還有不遠處任勞任怨的白子羽,輕笑了一下,“小王爺,我該說你癡情呢,還是該說你傻?你為何總是看不清,誰才是最適合你的呢?如今的國師是駙馬爺了,阿雅覺得小王爺還是珍惜眼前人的比較好。”
燕瀛澤轉(zhuǎn)頭不再看著完顏綠雅,而是出手如電,斷云槍脫手朝著后面飛去,一只雪白的兔子便被斷云槍敲暈了頭倒在了地下。
燕瀛澤走過去撿起兔子看了看,很好,沒有受傷。他來到完顏綠雅面前,淡淡道,“公主,國書可以綁住燕某人的身,可是永遠綁不住我的心?!闭f完便看也不看完顏綠雅,直接抱著兔子回營地了。
完顏綠雅一直看著燕瀛澤的身影,直至看不見,才悠悠然從樹林中走出。只是在走出樹林之時,她的指甲深深陷進了肉中,看著扶著李玉衡的白子羽,眸中有了一絲怨毒之色。
燕瀛澤看著面前悠悠醒轉(zhuǎn)的兔子,兔子一雙黑漆漆的眼睛也一瞬不瞬看著燕瀛澤。燕瀛澤盯了一會兒兔子,拿了一根胡蘿卜邊走邊對懷中的兔子道:“委屈你了,吃根蘿卜吧?!?
兔子似乎有些不領(lǐng)情,扭了頭不去看燕瀛澤,也不吃他手中的胡蘿卜。燕瀛澤將蘿卜順著兔子的腦袋轉(zhuǎn)了一圈,兔子不為所動。
燕瀛澤無語嘆息,“你怎么就這么難將就呢?賞個臉吃一口吧?”
兔子依舊不為所動,燕瀛澤掀了帳篷進去,將兔子放到桌上,卻看到了桌上放著兩個瓷瓶,一青一白。
他打開瓷瓶的塞子,聞了一下,里面的藥與那一日白子羽為他療傷的藥一模一樣。
燕瀛澤眼前晃過白子羽淡然的眼眸,苦笑搖頭,“何必呢?你既對我無意,又何苦來招惹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