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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攬月閃著大眼睛看了眾人一眼,便又開始垂眸誦經,小小的稚嫩的聲音在御花園中,格外的清脆干凈。
一頓飯吃下來,所有的人都索然無味,恒帝將燕攬月直接帶在了身邊。燕天宏的心都揪起來了,卻也無可奈何。好在攬月乖巧,只是默默坐在恒帝邊上,不哭不鬧。
從皇宮回來的路上,燕瀛澤問擠進了燕天宏夫婦的馬車中,他問閉目養神的燕天宏道:“燕老頭,攬月為何出家了?”
燕天宏睜開了眼睛,“燕兒,皇上將兵權交到你的手中,如今你又襲爵了,攬月出家不問俗世,是保全他的唯一辦法。以后,燕家便靠你了。”燕天宏說完又閉上了眼睛,燕瀛澤唇角扯了個弧度,躬身出了馬車,燕天宏在后面輕聲道:“燕兒,委屈你了。”
回到王府,燕瀛澤看著燈火通明的宅院,才驚覺,竟然又是一天過去了。
算算日子,離他成婚不過就半個月的時間了。
他再次攤開手掌,看著手中的布帶,看了良久,他再次從酒窖中搬出了一壇酒,然后再次飛身上了屋檐。
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等什么,還在期待些什么。他也不知道,他要等的人到底會不會來。他只知道,他要到這個地方來,他要確認一件事情。
燕瀛澤就這么一個人喝著酒吹著風,眼看著一彎淺淺的勾月已經升起,朦朦朧朧的月華讓人想入非非。可是他要等的人卻始終都沒有出現。
他從懷中拿出那枚玉佩,對著月華看著,仿佛就那么看著,便能看出一個白子羽出來。
說來,白子羽將朱砂還給了他,卻未曾將玉佩要回去,想來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物件吧。當初白子羽說過讓他小心保存玉佩,如今東西他倒是保存得極好,可卻把人給弄丟了。
也不知道燕瀛澤看了多久,看的眼睛都酸澀起來了,他身后的瓦片終于發出了一聲輕微的響動。燕瀛澤立即回頭,他今日并未喝醉,所謂的酒壇,也只不過是裝裝樣子而已。
趙天麟依舊一襲黑衣,銀色的面具覆于面上,徒增幾分冷漠。
聽著長街上的更漏聲,燕瀛澤看著面前的趙天麟,他竟然第一次發現,原來面前之人與白子羽是多么的相像。
“你來了?”燕瀛澤的聲音中竟然有了一絲顫抖,說不清是興奮還是難受。
趙天麟一笑,“你是在等我?”
“是,我在等你,一直在等你……”燕瀛澤也笑了,往旁邊挪了挪道:“坐吧。”
趙天麟也不客氣,走過來坐在他的旁邊。
燕瀛澤轉頭看著趙天麟道:“你為何會來?”
“來看看你是不是醉死了。怎么,不可以嗎?”
燕瀛澤抬起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問道:“你昨夜幫我包扎了傷口?”
一陣寒風吹過,趙天麟稍稍側了身子,斜靠著螭首道:“有何不對嗎?”
燕瀛澤垂眸看著手中的布帶,然后解了身上的披風朝著趙天麟處挪了挪,將披風披在了他的身上。
趙天麟身體一僵,便欲將披風拿下來,燕瀛澤卻將他的手按住,繼而將他的手攏起來,輕輕呵了一口氣,又搓了搓,再將他的手放在了披風中蓋好,“別動,你的手涼。”
燕瀛澤做完這一切,才緩緩將背靠在螭首上,嘆了口氣,仍舊垂眸看著手中的布帶,看了許久才道:“曾經有一個人,也為我包扎過傷口。”他從手上將目光移到了趙天麟的面具上,“他包扎的手法與你一模一樣呢。你說,是不是好巧。”
趙天麟掩在披風下的手驀然一握,他轉頭笑笑:“這有何好巧的,小王爺這是想太多了吧。”
“是嗎?我也覺得我想多了,不過,我還真是有些好奇,你這面具下面的臉,到底是什么樣子的呢……”
燕瀛澤轉身拿過酒壇喝了一口,仰著頭看著天,一句話說得不咸不淡。
趙天麟微不可見地一抖,繼而轉過臉將目光看向了遙遠的地方。燕瀛澤卻兀自在說著話:“我一直在想,我們認識也算是夠久了吧,也算是朋友了吧?可是我竟然都沒有見過你的樣子呢,所以,趙天麟,你是不是該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趙天麟依舊望著遠處,喑啞的聲音在陣陣冷風中有些不太真切,“我的容貌粗鄙,怕污了小王爺的眼。再者,我是喪門的人,你就不怕到時候被牽扯進一些不好的事情中么?”
“你認為我是會在乎這些的人?還是認為我被你牽扯的還少?還是說,你根本就是我認識的人呢,不敢讓我知道,你到底是誰?”
燕瀛澤的話一句沉似一句,直到最后,已經到了無可回轉的地步。他就那么看著趙天麟,目光沉沉,雙眸中閃著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趙天麟驀然覺得嗓子有些發干,他也看著燕瀛澤,許久,才道:“你真要看嗎?好,面具就在我臉上,你自己揭下來吧。”
趙天麟說完,便面朝著燕瀛澤,閉了眼睛。
燕瀛澤的手緩緩伸向了趙天麟的面具,面具觸手冰涼。燕瀛澤深吸了一口氣,五指覆上了面具,可是在手覆上面具的那一刻,燕瀛澤忽然害怕起來了。
他手背上的青筋畢現,五指曲張,力道卻并未落在面具上。那一瞬間,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若是面具揭開,與他預期的答案大相庭徑,他該如何……
燕瀛澤再次將五指微曲,吸了一口氣,終是緩緩垂下了手臂,“你走吧……”
直到趙天麟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見,燕瀛澤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再也沒動過。更漏迢遞,襯得這夜色也跟著凄涼了起來。
燕瀛澤就那么在螭首上坐了一夜,直到朝陽初升。他看著小泥巴滿院子找他,看著小泥巴去通知燕天宏,又看著所有的親衛都開始找他,但是他就是不想下去,不想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最后,還是林越一抬頭,看到了螭首上坐著望天的燕瀛澤。
“你這是準備參透世俗得道升天?你比我更不像有慧根的人吶。”
林越爬上螭首,斜斜靠著螭首坐下道。
燕瀛澤不理他,而是飛身下了房檐,徑自拉出追風駒,騎著追風駒一路去了梅苑。
可是,卻在看著梅苑閉合的大門之時,才想起來,白子羽現在該是已經住進了駙馬府了吧。他凝視著梅苑許久,最后吐了一口氣,緩緩打馬而歸。
等他再次回到王府,卻看到了原本該在恒帝身旁的燕攬月。
燕攬月依舊是那身灰布僧袍,安安靜靜坐在椅子上不哭不鬧。旁邊陪著燕天宏與王妃。林越拿著東西逗他說話。約莫著林越從寧遠寺離去并不太久的緣故,燕攬月還記得他,接過林越手中的東西會甜甜道:“謝謝師兄。”
燕瀛澤緩步走過去,輕輕蹲在燕攬月面前道:“攬月,你還認識我嗎?”
燕攬月放下手中的果子,一雙黑眼鏡烏溜溜打量了燕瀛澤一眼,慢條斯理開口道:“你是哥哥,我不認識你,但是我知道你是哥哥。”
看著旁邊李焱派過來保護燕攬月的侍衛,燕瀛澤唇角挑了一下,轉身出去了,將這暫時的溫馨留給了屋內的燕天宏夫婦與燕攬月三人。
燕瀛澤蹲在紫煙堂門口,林越尾隨而至,看他沉寂的面色,也沒開口,只是走過去在故去的王妃畫像前上了一炷香。再走回來陪著燕瀛澤靜靜坐著。
良久,林越打破了沉默,“你有何打算?”
燕瀛澤看著王妃的畫像靜默了許久才道:“不知道。”
“原本是有一些想法,可是在看到攬月的一瞬間,我就不確定我的想法到底是不是正確的了。”
燕瀛澤轉身道:“走吧,喝酒去。”
“誒,還喝?你別去了吧……傷還沒好利索呢。”
燕瀛澤挑釁的看著林越道:“怎么,不是酒肉穿腸過嗎?你居然也有不去的時候?”
“我那不是受人之托么?”林越撇嘴。
燕瀛澤莫名其妙看他一眼道:“你受誰之托?”
“嘿嘿嘿。”林越一笑,攬著燕瀛澤的肩膀往外走,“當然是姨丈啦,他叫我盯著你,說你的傷還沒好全,不要老是去喝酒。”
“早死早投胎,真要是喝死才好呢。你到底去不去?”燕瀛澤有些不耐煩。
“去去去,走吧,我要是不去,你喝醉了誰把你弄回來?”林越無奈,跟著燕瀛澤往邀月樓而去。
林越看著面前的燕瀛澤與司馬南,有些無語的嘆氣,他在想,他等等該如何將這兩個人送回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