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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朝外放赴任官員,有一仆一驢就上路的,也有輕車簡從啟程的,亦不乏前呼后擁、仆從如云出行的。朝廷對此例不過問,你壕你任性。
張放出行的規(guī)模就不小,光馬車就有七輛之多,扈衛(wèi)、仆從達五十余人,扈衛(wèi)人人騎馬,仆從全部乘車——快趕上當(dāng)年出使西域的使節(jié)團規(guī)模了。除此之外,還有兩位大舅哥:班伯與班游。
這兩位大舅哥都是早在半個月前就向朝廷申請了探視假,要前往西域都護府探望兩年不見的父親。漢以孝治國,這是沒得說的,朝廷也鼓勵這樣的行為,自然準(zhǔn)假。若不是官員外任,家眷必須留京為質(zhì),張夫人班氏也應(yīng)隨行。
家眷為質(zhì)乃是忠于國,隨兄探父乃是孝于親,忠孝不能兩全,只能盡忠而罔孝了。
陣仗不小,但在出長安接受執(zhí)金吾例行檢查時,沒人敢多嘴,因為富平侯當(dāng)?shù)闷疬@樣的出行規(guī)模。
出入城檢查自然是常例,張放一行車馬隨行比較多,耗時久一點也屬正常。但看到那為首的執(zhí)金吾司馬陪著一個青年郎官,手持花名冊,一個個人對照、唱名,還把車上貨物搬上搬下檢查。這股“認(rèn)真”勁,就得不讓人起疑憋氣了。
隨行的韓重、彪解都按刃虎視眈眈,頗有一言不合就砍人的意思。
張放則安坐車內(nèi),好整以暇與兩位大舅哥談《詩》論《易》,一點也不介意。
不過,等那位青年郎官走過來時,張放也不由得行了個注目禮——這個人,值得他一個注目禮。
王莽!
兩年還是三年前,張放曾在陳湯宅邸里見過王莽一面,此后再沒見過。當(dāng)時的王莽還是白身,數(shù)年之后,已經(jīng)是郎官了。
張放只看一眼王莽的服飾與綬帶,就知道他目下任職黃門郎。不錯,這職務(wù)雖然不高,但能行走禁中,又近天子,是極好的晉升捷徑。之前的淳于長如此,王莽亦如此。
張放放下手里的詩書,笑吟吟道:“是巨君吶,什么時候黃門郎也有協(xié)同執(zhí)金吾例查的規(guī)矩了?”
王莽臉色嚴(yán)肅,不茍言笑,只禮貌性向張放做了個揖,連聲“得罪”都欠奉,直接翻開名冊,念道:“班伯!”
班伯是太常丞,很守禮制,規(guī)規(guī)矩矩行禮而應(yīng):“某,班伯。”
王莽核驗一遍,再念:“班游!”
“某,班游。”
王莽雖然沒有好臉色,但張放真不介意——你把人家伯父整成那樣了,還指望人家笑臉相迎?更重要的是,他現(xiàn)在是王氏公敵,王莽聰明的話,最好與他劃清界線,越清越好。王莽聰明否?這個問題根本沒有提出的必要。
身為黃門郎,王莽為何被派來搜檢?張放心里也很清楚,這是王氏給自己上眼藥,也不排除想搜出什么違禁之人或物,敲打出氣一番。
張放笑容不變:“王郎,辛苦了。”
王莽頷首以應(yīng),繼續(xù)往下盤查。
班氏兄弟互望一眼,沒說什么。王氏勢大,這哥倆都是謹(jǐn)慎的人,不會介意些許無禮。
檢查完畢,王莽來到張放面前,神色淡淡,合袖一揖:“富平侯,一路順風(fēng),后會有期。”
張放仔細(xì)盯了王莽一會,把后者看得心頭發(fā)毛,驀然放聲大笑:“對極對極,王郎,你我終有一日,必將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