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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放點點頭,史丹家女兒不少,沅君也很熟識,去坐坐也是尋常。
張放剛坐下便覺不妥。方才在正殿沒看到史丹,也許他在別處與朝臣對飲,也許象自己一樣穩(wěn)坐原位。倘是后者,一旦詢問沅君,自家娘子政治經(jīng)驗值為零,別被套出什么話來。
想到這里,張放再也坐不住,問明沅君去向,徑直而去。
剛走沒多遠(yuǎn),周圍各種對飲笑談聲突然靜止,整個觀斗臺悄然無聲。
張放一愕,下意識朝斗場看去——原來籠門已打開,周圍的訓(xùn)獸奴正小心翼翼以桿鞭驅(qū)分別將熊虎驅(qū)入角斗籠。這個過程的危險程度不亞于斗獸。因為在此過程中,囚籠鐵門是打開的,斗獸籠門同樣打開著,最容易生猛獸破籠而出的危險。當(dāng)年元帝被熊襲就生在這個節(jié)點。
觀斗臺上無不屏息,整個虎圈,只有訓(xùn)獸奴驅(qū)趕聲與桿鞭聲。偏偏猛虎繞籠走,熊羆撓鐵籠。訓(xùn)獸奴們驅(qū)趕了半天,除了換來熊虎憤怒的嘶吼,兼累出一身臭汗,一個也沒驅(qū)成功。
張放收回目光,不再理會,加快腳步。
按身份越尊貴距天子越近的原則,史丹的座位其實跟張放也差不多,區(qū)別只在于一個在左配殿,一個在右配殿。張放穿過正殿,行不多遠(yuǎn)便看到史丹。前排一溜長案,坐著史丹及其諸子,后排是眷屬——不要奇怪,漢代是一個比較通達(dá)的社會。男女結(jié)伴同路甚至同車而行俱屬尋常,女子也能單獨會見男賓。男女亦可以一同宴飲,并不需隔斷,稱之為“雜坐”。
張放一眼便看到妻子班沅君正與史氏諸女談笑,一顆心頓時安定下來,揚手正要招呼,身后傳來一個聲音:“富平侯,一向可好?”
這個聲音很熟悉,也很討厭。
張放轉(zhuǎn)身,從容一揖:“有勞紅陽侯動問,放甚好。”
紅陽侯,王立。
王立臉上堆起虛偽的笑意,伸手向觀斗臺欄桿邊一引:“富平侯,請借一步說話。”
張放、王立所立之處是中間走道,不時有內(nèi)侍、宮婢手捧托盤來來往往,自然不是說話的地方。
張放不知王立想對自己說什么,但他不會拒絕——反過來,他對王立說這句話,對方同樣不會拒絕。
觀斗臺的欄桿每隔二十步就有一個持戟甲士,正是這上百盔明甲亮的武士,給觀斗者極大的安全感。
欄桿之外,就是斗場,高度落差相當(dāng)于三層樓,四壁以白條石砌成,打磨得十分光滑,無論獸、人,都別想攀爬上來。
一般情況下,官員談話,都不會靠近欄桿,安全第一。當(dāng)然,這是指友好的談話。好象張放與王立這樣的死對頭,在開口之前,先在氣勢上都想壓住對方。王立提議到欄桿處相談,欄桿之外二十步就是熊吼虎嘯,令人膽顫心驚。便是持戟甲士,也是臉色白。此時靠欄桿談話,絕對考驗?zāi)懥俊?
張放抬袖肅手,笑吟吟道:“紅陽侯,請。”當(dāng)先而行。
王立盯住張放的背影,眼里掠過一絲狠厲之色,舉步跟上。
當(dāng)二人各自倚在欄桿時,適逢一聲虎嘯,恍如耳邊打雷。張放聳聳眉,面不改色。王立則是面皮一陣緊,很明顯地肌肉僵硬,好一會才緩過神來,長吁一口氣:“富平侯好膽色,難怪敢挑釁大兄,不把我王氏放在眼里。”
張放似笑非笑:“怎么?紅陽侯把我叫來此處,是想攤牌么?”
王立是次聽到“攤牌”的說法,卻并不妨礙他理解這兩個字的意思,聞言亦笑:“對!大兄托某轉(zhuǎn)告你一句話。”
“說。”
“明歲此時,便是你的祭日!”
有殺氣!張放眼神一硬。
驀然一聲熊羆咆哮伴隨著鐵質(zhì)重物墜地聲轟然入耳。
斗場訓(xùn)獸奴驚嚇變調(diào)的聲音響徹全場:“熊羆破籠!快跑哇!”